周六晚上，老陈家的饭桌上摆了满满当当八个菜，却没人动几下筷子。屋里暖气烧得挺足，空气却沉闷得像暴风雨前夕的低压海面。大儿媳翠芬拿着筷子在红烧肉里扒拉了两下，冷不丁把筷子往桌上一撂，声音清脆刺耳：“爸，今天人都在，把话挑明了吧。东街那套老房子的拆迁补偿款，到底打算怎么个分法？” 话音一落，屋里只剩下旧冰箱压缩机的轰鸣。坐在对面的小儿子志明眼皮都没抬，慢悠悠地吐出一口烟：“嫂子，爸还硬朗着呢，你就急着分家底了？那房子本来我就占一份，我眼下创业正缺流动资金，爸早就答应过帮衬我。” “你创业哪次不是打了水漂？”翠芬嗓门瞬间拔高，指头几乎戳到志明的鼻尖，“前年开奶茶店赔了二十万，大前年搞二手车倒欠一屁股债，哪次不是你哥拿出积蓄给你平账？这些年公公的降压药、住院费，哪一笔不是我们大房在跑前跑后？房子有你的份，难道我们出钱出力的就该净身出户？” 大儿子志强坐在中间，双手死死按着膝盖，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窝囊地低声喝止：“翠芬，少说两句，大过节的让邻居看笑话！” “我凭什么少说？就你甘心当冤大头！”翠芬的火气彻底被引爆，转头对着志强连珠炮似地发泄，“你们陈家打心眼里就没算过公平账！小的游手好闲有人护着，老的偏心偏到骨头里，老实人当牛做马倒成了活该！” 老陈气得脸色发黑，手里的茶杯重重磕在桌面上，茶水溅了一桌：“反了，都反了！只要我还没闭眼，房子就还是我的，我想给谁就给谁，轮不到外姓人在我家里指手画脚！” 这句“外姓人”如同一桶滚油浇进火坑。翠芬冷笑一声，干脆把身后的椅子往后一踢。志明见状也来了劲，把手里的酒杯往地上一砸，“啪”的一声脆响，玻璃渣四处飞溅：“嫂子，你别指桑骂槐！嫌我拿钱，以后爸动不了了我来伺候！你们背地里那些小算盘别以为我看不出，从小到大，好名声全是你家的，合着我就是个赔钱货？” “你混账！”一直忍气吞声的志强猛地站起来，一把扯住志明的衣领，“我上学靠自己兼职，成家后省吃俭用贴补你，到头来你觉得家里亏欠你？你摸着良心问问，这么多年你给这个家尽过一天责任没有？” 两兄弟瞬间撕扯在一起，桌上的热汤被带翻，油污泼了满地。翠芬在一旁拉偏架，嘴里还不依不饶地翻着陈年旧账；老陈捂着胸口倒在沙发上直喘粗气，嘴唇哆嗦着骂不出完整的话。原本该是热气腾腾的团圆宴，彻底沦为相互撕咬的泥潭。长久以来的经济计较、情感失衡与积攒半生的委屈，借着一点火星全面坍塌，将体面与亲情撕得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