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民间诸多野史笔记与通俗演义中,一代女皇武则天艳史往往被描绘得香艳迷离、荒诞不经。然而,倘若拂去后世文人带着儒家道德审判与猎奇心理所涂抹的油彩,还原武则天和男宠的真实历史,便会发现所谓的后宫弄臣,本质上从来不是单纯的情欲消遣,而是一场冷酷而精密的权力政治试验。 武则天正式纳面首,始于称帝前夕,此时她已过花甲之年。第一个真正载入正史的男宠是洛阳城卖药货郎冯小宝,后被赐名薛怀义。世人常将薛怀义视为宫闱宠臣,却忽视了他在武周代唐过程中的舆论推手身份。薛怀义被封为白马寺主持,率领僧侣伪造《大云经》,为武则天以女子之身践祚提供了“弥勒转世”的宗教合法性依据。随后,他又负责督造标志着皇权神圣化的明堂与天堂,并多次受命率军北征。薛怀义的受宠,是政治利益交换与皇权造势的产物;而当他因恃宠而骄、火烧明堂触及最高统治者的威严时,等待他的便是被秘密杖杀、沉尸池中的下场。 在薛怀义之后,武则天身边短暂出现过御医沈南璆等人,但真正将“男宠政治”推向顶峰的,是晚年入宫的张易之、张昌宗兄弟。二张出身官宦名门,姿容修整且通晓音律。武则天特设“控鹤监”(后改称“奉宸府”),由张宗昌任长官,招揽文士与美男子相聚其中。表面上看,这里是奢靡无度的享乐之地,但从政治结构来看,年逾古稀、精力衰退的女皇,实则将二张当成了隔绝内外朝廷、防范李唐旧臣反弹的人肉屏障。女皇晚年深居禁宫,朝臣上奏往往需要通过二张通达,这使得张氏兄弟迅速演变成代替女皇传旨、制衡相权的中枢亲信。 然而,这种依附于皇权的寄生势力,一旦脱离了女皇自身的掌控,便会迅速激化朝野矛盾。二张兄弟弄权受贿、诛杀重臣,甚至连武家诸王也要屈身迎合。这种畸形的权力格局,直接导致了神龙元年张柬之等重臣发动政变,斩杀二张于廊下,逼迫武则天退位。这两位盛极一时的宠臣,终究沦为了李唐复辟政局中的祭品。 在中国古代漫长的帝制历史中,男性帝王坐拥三宫六院被视为天道自然,而武则天作为空前绝后的正统女皇帝,效仿男帝设置内宠,在封建男权宗法制度下被视作大逆不道,因而被士大夫史官用极尽夸张的笔墨将其编排为荒淫秽史。回望那段风云变幻的盛唐岁月,那些游走在红绡罗帐与森严殿堂之间的弄臣,从来都只是女皇彰显九五之尊、抗衡男权礼教、维持权力平衡的棋子。所谓的风流艳事背后,浮现的始终是一柄冰冷刺骨的帝王权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