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暮色来得格外早,街头的冷风卷着落叶,行人大多行色匆匆。那天下午,母亲照例去离家不远的集市采购晚饭食材,可走到一处市政修路路段附近时,一阵毫无预兆的眩晕突然袭来。母亲患有多年高血压,伴随着突发的心绞痛,她只觉得眼前一黑,双腿发软,便重重地摔倒在冰冷坚硬的马路牙子上,随身携带的菜篮子跌落一旁,散落了一地的果蔬。

时值下班高峰期,过往的人流车水马龙,有人驻足观望,有人神色犹豫,却迟迟没有人敢轻易上前。就在母亲神志逐渐模糊、呼吸急促之际,旁边正准备收工的几个身影急匆匆奔了过来。那是几个在附近工地上干活的农民工师傅,身上还穿着满是泥沙与灰浆的工装,粗糙的手上布满了老茧。见老人倒地不醒、面色惨白,他们没有一丝犹豫,为首的陈师傅立刻蹲下身子大声呼唤,另一位年轻工友则迅速拨打了120急救电话。

深秋的水泥地面冰冷刺骨,陈师傅担心母亲受寒加重病情,毫不犹豫地脱下自己厚重且带点泥灰的外套,小心翼翼地垫在母亲的头颈和后背处。他懂得一些基础常识,不敢盲目搬动老人,便一边轻轻掐住母亲的人中,一边安抚母亲微弱的意识,温和地说道:“大娘,坚持住,别怕,医生马上就到!”其他几名工友则自发拉开距离,在两侧疏导围观人群,给老人留出足够的通风空间,同时警惕过往电动车,守护现场安全。

救护车呼啸而至时,几位满身泥土的师傅主动协助医护人员,合力将母亲稳稳抬上了担架。得知老人独自一人,陈师傅担心老人无人照应,竟二话不说跳上急救车随行前往医院。在急诊室门口,陈师傅跑前跑后帮忙推轮椅、取药,甚至掏出兜里皱巴巴的现金准备代缴急救挂号费,直到从母亲苏醒后断断续续的话语中要到了我的电话,并第一时间通知了家属。

当我和家人心急如焚地赶到医院时,母亲已经脱离危险输上了点滴。看到病床旁那个穿着沾满灰尘工服、神情朴实憨厚的身影,我们全家激动得热泪盈眶。若不是妈妈被农民工救助,在寒风中多耽搁哪怕十几分钟,突发心梗的后果都将不堪设想。我们握着陈师傅满是老茧的手连声道谢,想拿出酬谢表达感激,他却连连摆手,腼腆地笑着说:“谁家都有老人,搭把手是应该的,人没事就好。”说完,他便悄悄戴上安全帽,隐没在城市的夜色中。
那一抹满身尘土的背影,在霓虹灯下显得格外高大。城市的高楼大厦是他们用汗水一砖一瓦筑起的,而这人间最滚烫纯净的温情,同样是他们用赤诚与善良默默托举的。妈妈被农民工救助的这件往事,永远铭刻在我们心头,温暖着每一个平凡而向善的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