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道兵文苑

回忆尚志功指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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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 10 月 31 日,是尚志功首长逝世 31 周年纪念日。

  尚志功(1921.6—1995.10),河北灵寿人,1937 年参加八路军,次年加入中国共产党。身经抗日战争、解放战争、抗美援朝战争,文登川阻击战一战扬名,荣获独立功勋荣誉章。1959 年转入铁道兵,历任铁十师副师长、师长,铁道兵参谋长、铁道部副部长。在兵改工的关键转折时期,担任铁道部工程指挥部(由铁道兵集体转业兵转工改编)指挥,他勇担重任,推动队伍转型、开拓市场,为铁道兵转工队伍平稳过渡、持续发展立下大功。

  白新民同志写下的《回忆尚志功指挥》,以一次短短 25 分钟的单独谈话为叙事切口,忠实记录兵改工那段艰难岁月里,尚指挥冒雨深入基层、体恤一线职工,为陷入生存绝境的原铁十师修理营修造厂敲定新厂址、谋划发展出路的往事。文章全部来自亲历者的一手见闻,细节饱满、语言质朴,将一位老首长深入一线、务实担当、雪中送炭的形象生动还原。

  在这个特殊的纪念日推送此文,既是深情追思尚志功首长,感念他当年的远见、担当与对基层官兵职工的殷殷关怀;也是留存铁十师修理营、二十局工程机械厂及至今天中铁长安重工的珍贵口述史料,接续传承铁道兵不畏艰难、初心如磐的红色精神。

  下面,让我们一同阅读这篇回忆文章。

  袁武学 2026年10月31日

  今天10月31日,是铁道兵参谋长尚志功老首长离世31周年纪念日。回想起老首长41年前对我的谆谆教导,心中肃然起敬。

  我和尚志功指挥只见过一面,也是唯一的一面,单独谈话25分钟。那是1985年3月一天晚饭后,天刚黑,濛濛小雨中,时任铁道部工程指挥部(由铁道兵全兵种集体转业兵转工改编)指挥尚志功(同时兼任铁道部副部长)等指挥部首长,在二十局陶学慈局长(原铁道兵第十师师长)、简盛雨书记(原十师副政委)等领导陪同下,突然来到位于西安市华清东路25号西安东站的铁道部第二十工程局修造厂(由十师修理营兵转工改称)。局长通知厂领导班子:厂长刘正万、书记王培银、副厂长熊文泉(分管行政)与我(分管生产技术)、工会主席宋述元五人,等候首长接见。

  集体接见后,尚指挥与我们分别单独谈话。地点在西安东站我厂厂长、书记合用的办公室,一间十几平方米的小平房,桌椅是部队从襄渝线、青藏线搬下来的旧家具,油漆都磨破了。陶局长等领导则在东边厂技术科办公室等候、商谈工作。

  首长们是突击到访,到厂之前没有通知。我当时仅仅是个小小的副厂长,35岁。此前见过最大的首长是铁道兵李际祥副政委,是在青藏线乌兰,也曾简短回答过首长几分钟问话,当时就很紧张。这次与尚指挥单独面对面谈话,心里更是忐忑,不知该怎么说才好。

  尚指挥穿着蓝色铁路服,坐在靠窗一侧,招呼我坐到对面。老首长已经64岁高龄,声音洪亮,十分和蔼,没有一丁点架子,叮嘱我不要拘束,放开讲、实话实说,不用怕说错话。他老人家问了很多问题,有些问题十分细致,也是我们想不到、想不透,甚至于不敢想的问题,包括兵改工后修造厂的生产经营情况、生产条件、今后经营打算、朝哪个方向去努力、技术人员有多少、技术上怎么发展、是否在研发新产品、厂子能不能生存下去,能不能养活自己、有什么困难和要求、个人还有什么想法等。望着老人家慈祥的面孔,听着他亲切的问话,我很快从惴惴不安中镇定下来;怕耽误首长时间,我对所有问题一一简略作答。进门前我看表是八点整,出门后再看,刚好八点二十五分。晚上九点多,首长们在雨中离去。

  1960年初酒泉青绿线下河清,十师尚志功副师长(右)与师修理厂翟启坤厂长(大尉)

  这次尚指挥突然到我厂视察,其中主要目的,我当时浑然不知,只看作是首长对铁道兵兵改工后原修理制配单位的一次摸底调查。直到当年七月份,我参加韩城电厂地质灾害塌方抢险施工回厂后,局里通知我们,将在辛家庙原铁道兵157仓库筹建新厂,才知晓正是这次视察,尚指挥亲眼看到修造厂的生存困境:厂区仅有38亩土地,地块狭小、形状不规则,难以布局建厂;近一半职工住在自建的干打垒简易油毛毡房,三车间职工住帐篷,上下铺十分拥挤;厂部挤在一小排平房办公;生产车间是襄渝线时期搭建的简易装配式活动工房,空间狭小且漏雨;没有资金硬化路面,厂区雨天遍地泥泞;1985年产值仅231万元;二十局本身困难,没有资金下拨建厂投资,厂子还和西安铁路局因土地权属纠纷打官司。目睹这般境况,尚指挥决心从根本上帮助我厂脱困。

  3月22日,尚指挥与时任指挥部政治部主任沈柏铭(原十师政委)亲自赴原铁道兵西北办事处,与该处领导会商沟通协调,后由指挥部发文,从西北办事处所辖西安辛家庙157仓库划转一半土地,即该仓库东半部五十一亩地连同地上房屋,移交我厂搬迁建设新厂,并划转157库60%共39名职工到我厂。

  得知这个消息后,一直为建厂发愁,背负生产、生活、企业生存与发展多重压力的全厂职工,都十分振奋,看到了新的希望。7月,我第一次去157仓库踏勘现场,回来向刘正万厂长、王培银书记汇报之后,当即约上厂技术科王鲁(十师王成林政委之子,后任职于二十局人事部)带上测量仪器,奔赴新厂址。我们对照一五七库提供的简图,踏勘测量了三天。

  80年代兵改工时期,尚志功在工地调研

  此后,依据157库原图和实测成果,我们编绘了依托原有仓库的建厂方案与设计图纸,同步拟定库房改车间、办公及宿舍改造利用计划,提交领导班子讨论通过。157库土地、房屋的划转交付,既解决了建厂土地难题,又因原有库房可改造为生产车间,部分现成办公室、单身宿舍、食堂能够短期沿用,极大缓解了建厂资金极度紧张的压力。后来修造厂(1987年改称二十局工程机械厂)的改造、建设,便是在此基础上逐步发展起来。倘若不是尚指挥此行,为修造厂解决了生存发展最根本的土地问题,我厂后续走向实难预料。

  与此同时,尚指挥此行与我们的谈话、对厂子的关切与鼓励,也推动厂领导班子在1985年彻底转变思路,谋求新的出路:主业由原来以修理为主、制配为辅,调整为以制造为主、修理为辅,当年就迈出关键一步。全厂下定决心自力更生,研发厨房电冰箱、电烤箱、活动房三大产品。在全厂职工的殷切期盼、全力支持和辛勤付出下,新品研发取得巨大成功,为当时企业生存开辟新路,保障了全厂五百名职工的工资发放。

  在推进新厂改造建设的同时,厂里又加快步伐,投入大型新产品拖式振动压路机的研发试制。1986年秋冬季,三车间(原四连)率先搬迁至辛家庙新厂,自行改造库房、安装设备,率先投产;随后一车间、二车间(原一连、二连)陆续迁入,边改造建设、边组织生产,由库房改造而成的生产车间总面积超过5000平方米。1986年5月30日,第一台压路机在辛家庙新厂车间下线,进入试验阶段,同年投入小批量生产;1987年,该机型在本局四处(原49团)重庆国际机场施工现场大规模投入使用,技术逐步走向成熟,为机械厂后续发展打下坚实根基。机械厂规模虽不大,在20世纪90年代、本世纪初,却成长为国内压路机行业的“小巨人”,在激烈的市场竞争中站稳脚跟。2012年,厂子在西安阎良区建成占地240亩的新生产基地,拥有面积达10万平方米的生产车间。

  而前身为师修理营和师仓库的中铁长安重工有限公司,以辛家庙机械厂旧址为总部,如今年产值已是1985年修造厂的一千余倍。企业生产的大型纯电动自卸车、挖掘机、装载机、轨道运输车、隧道施工机械等智能装备驰骋国内外;承建的钢结构大桥、特大桥遍布神州大地。

  尚指挥同时也为局材料总厂(原师仓库)落实了安身之所。修造厂从西安东站迁出之后,局材料总厂(后改称局物资总公司)迁入原址,修建办公室、宿舍,企业得以稳步发展,职工安居乐业。

  尚志功在修理营视察(1960年)

  尚指挥与修理营还有更早的渊源。老首长从朝鲜归国后,于1959年3月由原志愿军第二十兵团工程指挥所参谋长任上调任十师副师长,参加酒泉卫星基地青绿线建设。1959年冬季(或1960年初),他曾来到甘肃酒泉下河清村,参观驻在此地的师修理厂(1958年12月正式建厂,1965年改称师修理营)的技术革新、技术革命成果展览。在制配车间,他拿起修理厂自制的活塞仔细端详,问长问短,给予翟启坤厂长和全厂官兵极大肯定、支持与鼓励,为修理厂一脉相承的技术创新传统注入强劲动力,这份精神代代传承,历经半个多世纪,始终锐意进取、勇攀高峰。

  2022年,我们在中铁长安重工有限公司档案室发现两张1959年修理厂成果展览会的照片,一时无法确认照片上和翟启坤大尉厂长在一起的中校首长是谁,于是把照片发给徐志超政委请教辨认,才知晓那就是尚志功副师长。当年他不到40岁,身形清瘦,和我们后来见到的老年模样判若两人。尚副师长于1960年晋升上校。

  尚志功参会留影 梅州

  回想41年前,那时157库三面都是农田,交通十分不便,但具备基本的生产、生活条件,企业拿到了生存和长远发展的空间。而今,原157库、机械厂所在的辛家庙、广泰门一带,早已高楼林立,地铁纵横,繁花似锦。回望这段往事,可谓生死只在一念之间;在企业生死存亡的关口,是尚指挥给了机械厂新生。

  尚参谋长已于1995年10月31日离我们而去。吃水不忘掘井人,二十局机械厂、局物资总公司,乃至今日中铁长安重工有限公司的老兵们能拥有今天的一切,都离不开41年前尚指挥那次视察时的重视与决断。这份恩情,战友们永远铭记。

  2026年10月31日

  作者:

  白新民 1967年2月参加工作,1975年7月甘肃工业大学毕业分配入伍至铁十师修理营,先后任技术员、助理工程师、营技术组副组长、组长。1984年兵转工,先后任二十局机械厂副厂长、高级顾问。《铁十师修理营简史》主编。

  编辑:岁月凝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