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道兵文苑

一坛洞藏半生心

  

一坛洞藏半生心  

  秋风一过,云台那片沉甸甸的红高粱“哗哗”晃荡,显得格外热闹。小明搓下几粒,送嘴一嚼,甜香软糯。

  这抹新秋沉静的红,藏着小明褪去一身戎装,转身踏入故土,半生的执念。只为守着乡野烟火间,酿一坛人间清酒。

  我与小明,年少同伍,多年的战友情谊,清淡绵长。趁着当下秋意正好,我走进云台红高粱生态园种植基地,与老友重逢,在酒香与秋色里,一杯清茶,闲话过往。

  眼前的小明,还是老样子,敦实的身形,眉宇间总挂着笑意,肤色微微黝黑,是常年被丘陵风霜浸染的,整个人透出一股笃定、坚韧。

  小明在故土守了几十年,乡间那条石板路,老远就认得他的脚步。谁家有难处,他闷声去帮扶。村上婚丧嫁娶,只要他在家,都亲自到场,手里还不忘带上一坛老酒。平日里有人赊酒,或许忘了,或许真拖?他都不催,年底翻开账本,都有好多笔还挂着,他对此不以为意。酒坊二十来号工人,清一色本地人。他话不多,就那么默默地,像坡上种的红高粱,只管生长,只管养着脚下这片土地,旺盛一方烟火。

  我听得出来,小明的声音有些沙哑,光鲜的背后是坚守。

  彼时的小明搞乡村机械加工,后创办纸盒厂,曾解决上百个就业岗位。他整天劳作奔波,晚上爱小酌浅饮,以舒缓一身疲惫。时日一久,便能喝出酒水的优劣。辨别出市面上混入的劣质酒水,小明心生愤懑:借纯粮之名,以次充好,良心何在?

  “我要酿一壶地地道道的纯高粱酒,当作一项事业来做,让乡亲买得起,喝起来还巴适得很!”小明说。

  一念起,初心定。

  他决意酿造这样的纯粮酒,得到了家人、村委和镇政府的肯定与支持,开始寻访深耕古法酿酒的匠人。那天,两个志趣相投的人终于走到一起,不由分说,端起酒杯“叮嗒”相碰,酒洒在小明皴裂的手背上,他随身蹭了两下,仰头一饮而尽。酿酒师傅见小明爽快,便悄悄告诉他:“酿好酒,须得天时地利……”小明深谙此道,事前早已探明半山一处废弃小山洞,只要加以扩建改造,就是聚气锁香、天然藏酒的秘境之地。

  那些日子,山坡下的人都晓得,每天天刚亮,就见小明和几个人扛着风镐、铁锹往废洞里钻,像愚公移山那样挖山不止。风镐突突响,斗车吱呀转,两年下来,硬生生把废洞扩了一倍多,豁开出一座两层半高的敞阔山洞,足足能窖酒数百吨。

  巧合的是,在开凿过程中,忽然涌出一脉清泉,终年不竭,水质清冽甘醇。送检结果显示,富含天然矿物,成了佳酿难得的天赐活水。

  不长时间,小明建立起当地红高粱生态种植基地,优选适应本地水土的金粱糯1号,免费发放良种,实行保价收购,稳稳托举农户收益。从下种到管护,再到秋收晾晒,他时时上心,为乡村振兴注入绵长生机。

  曾经荒野之地收入微薄,如今近千亩红粱连绵。每至初秋,红穗漫坡遍野,风物悠然,成为美丽乡村的一道雅致秋景。

  小明说,老辈传下来的古法,浸泡、蒸煮、发酵、蒸馏、洞藏,一步都省不得,也急不得。不添加乱七八糟的东西,新酿好的高粱酒,会尽数封坛入洞,借山林静气,以时光慢养,缓缓散去新酒烈性,静静沉淀出绵柔醇厚的洞藏风骨。十里八村的乡亲,远道而来的客户,喝过之后都说好。

  秋风年年如约,高粱岁岁嫣红。我习惯性地称他小明,那是同袍之情。其实,他的名字叫李小明,他的人生也似一坛洞藏的红高粱酒,越品越有味。

  (作者系中国散文学会会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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