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道兵文苑

【散文】II 姜书范:父亲的味道

  父亲的味道

  天津 姜书范

  自打我记事起,父亲身上就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味道。那时年幼,只觉得那是一种浓烈、熟悉又让人安心的气息,长大后才慢慢懂得,那不是普通的气味,是汗水浸透岁月的味道,是一个男人撑起一个家的味道。

  上世纪70年代的东北农村,日子清苦而艰难。我们兄妹五人,全靠父亲一人在生产队挣工分养家。父亲曾是生产队副队长,性情耿直,做事认真,带领乡亲们积肥、送粪、春耕、秋收、交公粮、年终分红,样样走在全大队前列。可他不愿曲意逢迎,宁肯得罪人,也不昧着良心做事,最终主动辞去职务,当了一名马车驭手。

  赶马车,在当年是又苦又累,还需本事的活计。四匹壮马,一匹驾辕,三匹拉套,沉重的马车奔走在乡间土路上。父亲懂马性、知马心,把几匹马调教得温顺听话,一年四季奔波不停:送粪、拉草,往城里运送甜菜,风雨无阻,从不懈怠。他赶的马车出勤率高,活儿做得利落,深受乡亲们称赞。

  无论地里劳作,还是路上赶车,父亲永远是最能吃苦的一个。烈日当头,汗水顺着额头滚落,浸透衣衫,干了又湿,湿了又干,久而久之,那股浓浓的汗味,成了他身上最鲜明的印记。他从不喊苦,从不叫累,只默默用一身力气,撑起一大家人的生计。

  父亲对我要求严格,教我做事要踏实、守信。有一次,他让我送钥匙去大队部,我贪玩误了事,害得看门人无法进门。得知后,他狠狠批评了我,没有过多说教,却让我一生牢记:做人要靠谱,做事要尽责。

  可严厉的父亲,心底藏着最柔软的疼爱。作为家中长子,我总被他格外牵挂。每次赶车进城,在外吃饭,但凡有一点好吃的,他自己舍不得吃,悄悄揣在怀里,带回家塞给我。那一点点温热的吃食,甜在嘴里,暖在心底,是我童年最珍贵的甜。

  父亲一生节俭,一生辛劳。他几乎不刻意洗澡,常说干活出汗,天天都在“洗”。遇到雨天,他不穿雨衣,不打雨伞,任凭雨水淋透全身。只有那时,他身上的汗味才会暂时淡去,可雨过天晴,汗水又会重新浸透衣衫。

  后来,我参军入伍,提干进城,一步步走出乡村,远离了父亲,也远离了那熟悉的汗味。我在城市安家立业,过上安稳日子,可每当想起父亲,最先涌上心头的,依旧是那股又苦又咸的味道。

  岁月匆匆,我退休还乡,父亲也已年迈。人老了,更不爱洗澡,那股汗味反倒更加浓烈。每次回家,我都坚持带他去城里,亲手为他擦洗,想洗去那一身辛劳。可洗着洗着我才明白,父亲的汗味,是洗不掉的。

  那是黑土地上日复一日的耕耘,是风雨里不停奔波的脚步,是咬紧牙关撑起家庭的担当。正是这一股汗水的味道,养育了我们兄妹五人,撑起了一大家人的希望。它不是难闻的气息,而是父亲最沉默、最伟大的爱。

  如今,父亲不在身边,可那股味道,却深深刻在我的记忆里,刻在我的生命里,挥之不去,愈久愈浓;也常常在梦里闻到那味道,粗糙、温热、踏实。

  我多想,还能再回到老家,再牵一次父亲粗糙的手,再好好闻一闻,那专属于父亲的,令人一生难忘的味道——父亲的味道。

  姜书范,主任记者,摄影师,大学本科毕业。1958年1月出生于哈尔滨双城。1976年12月参加中国人民解放军铁道兵部队。现居天津南开。退休前曾任中国铁建十八局集团公司宣传部(企业策划、文化部)部长、《中国铁道建筑报》驻局记者站站长。十余家中央级及行业主流媒体通讯员。共发表新闻、文学、摄影等各类作品4000余篇(幅),约300多万字,其中100多篇(幅)作品获省部级以上等级奖;消息《今天,秦岭启开山门》获第九届中国新闻奖三等奖。出版长篇报告文学《昨天的军人们》《放歌大西南》、文学作品集《心灵的牧歌》、新闻作品集《血脉总相连》《风景流墨》,文学摄影作品集《心中的风景》六部专著,另有《不散的军魂》等100多种文集、书刊收录其作品。撰写电视专题片《留给大地的纪念》《钢铁之师》等多部。曾被中宣部等五部门评为“全国优秀新闻工作者”“天津市职工艺术(摄影)家”等。天津市作家协会会员、全国铁路文艺工作者联合会会员,中国摄影家协会会员、中国民俗摄影协会会员、天津市摄影家协会会员等。新华通讯社、“中国摄影在线”“人民摄影报”等网站签约摄影师。

编辑:向日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