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士岐‖一个甲子的回望
——记矗立在峨眉山下铁血丰碑 
作者：宋士岐
一个甲子的回望
——记矗立在峨眉山下铁血丰碑
六十年前的7月31日，一场天灾夺去了五位铁道兵战士的生命。崭新的军衣在鲜血的浸染下，与红帽徽、红领章一起映照峨眉山的云海佛光，浇铸了一个时代的铁血丰碑!
一九六六年上半年，成昆铁路修建不断地向前延伸，铁十师机关从峨嵋九里镇陆续转至西昌。此时，也是"文革"爆发的前夜，为造舆论，到处刷大标语、写语录，名曰“红海洋”。我负责后勤部四层楼高的两条通天大标语——“领导我们的……”，由于还没写完，故和政治处林成章干事(56年入伍的四川兵)暂时留守。
三十一日是星期天，部队通常是两餐，为纪念建军节，下午四时正餐改善伙食，大家正在举杯欢庆之时，就看到修理营方向(峨眉水泥厂)的半壁天空，乌云翻滚、电闪雷呜，只觉得这种现象在当地极为常见，没大在意。大约不到一小时，修理营传来电话，说不好!车间厂房倒塌，几十人被砸在里面，详细情况不明。
我们立即出发，急步行军七、八里地，到达现场时已是擦黑，在灰暗的灯光下，看到一片狼藉、血迹斑斑，营、连领导正组织官兵与前来增援的医护人员紧急抢救。
经了解，五米多高的厂房，砖木混合结构，边墙用毛竹与泥巴糊制而成，两米以上是通风露天的。当时，刚入营不久的新战士(大都是1965年底入伍的成都周边兵)正在副连长戴作斌的带领下，进行军训。一看暴风雨黑呀呀的袭来，赶忙躲向车间。谁料到，强大的龙卷风气流窜入厂房后，一时出不去，直接把偌大的顶棚连同房架、砖垛一起掀翻，向几十名战士劈头盖脸砸下，结果，凡躲在机床、工具箱下面的和未进入车间的幸免遇险，其余伤势惨重。最后清查，有五人牺牲，其余为轻重伤。
铁道兵修建成昆铁路
事故的发生，给部队官兵和当地居民，带来了极大的震惊与悲伤，乐山地县委领导闻讯也前来问侯。隔日，为牺牲的烈士举行追悼会，我负责布置会场。官兵们在附近刚收割的稻田里，立上几根杆子、围上竹席，一幅大大的黑体字会标显得格外沉重。而需要悬挂的烈士遗像怎么办?整个九里镇，甚至峨眉县城都没有影相放大设备。时间紧迫，只有我来画。慢慢打开信封，一张张一寸免冠照片像列队的士兵浮在眼前。稚嫩、纯朴、甚至带有羞涩的险庞，一下子击碎了我的心扉，都只有十七、八岁呀!我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泪水不禁地顺着笔尖洒向洁白的纸面。恍惚中觉得不是在作画，而是在与新战友、小兄弟(当时我只有26岁)谈心，听他们讲述母亲的叮嘱与牵挂;讲述立志当好铁道兵，让火车早日在家乡穿过，讲述穿上新军装的那些心事，然而……
亲爱的战友!请原谅我的拙笔，也许你会说，画得不太像，但你可知道，紧贴的心一直在颤抖，而握笔的手，却被你拉着不松手;也许你会说画得有点像，那是对我的褒奖，其实，最像的是你的名字、你的灵魂，你献给共和国的那颗铁兵心!
哀乐响起，脚下的岷江水流低吟。空中，每天唤醒战士的金顶佛光在浓雾中紧锁，滚滚热泪、霏霏细雨送走了年轻的战士。
经上级决定，派我和副教导员王殿发(56年入伍，黑龙江人，已故)和司机孟繁英(59年入伍的山东兵，已故)，带上烈士遗物和每人180元的抚恤金，乘坐营部的“南京嘎斯”，去烈士家中慰问。
路上，阴雨飘飘，凉意逼人，坐在"马槽"上的我，披着雨衣在微风中瑟瑟发抖(驾驶室只能乘坐一人)。在当地"贫委会"主任的陪同下走访了五户。整整一天，几乎被泪水浸透。所看到的，都是家属和乡亲们的掩面痛哭;所听到的，都是声嘶力竭地"娃儿、娃儿"的呼喊!
最后一家(忘记姓名)，一位约四十多岁的大娘见了穿军装的我们，像是天上突降瓢泼大雨，"哇"地一声大哭;而我，似八级风浪把泪堤冲得七零八落!搀扶大娘上床，一个小女孩，扶在大娘腿上，泪珠爬满了眼角、嘴边和她幼小的心灵。在另一边，一支竹筐放着一双将要缝好的布鞋，听大娘喃喃地讲："娃儿从小在稻田里泡大，部队的鞋紧，给他做一双合脚的，可……"，她再也说不下去啦。我猜测她想说：新鞋还差几针，你不能光着脚板走哇!
太阳快下山了，在泥水间颠簸的车轮碾碎了心，望着身后渐渐远去的银杏树，成群的白鹭驻满了枝头，有的在梳理羽毛，有的相互点头，一只大的鸶鹭，披着雪白的外衣，不停地朝远方鸣叫，"外面风大雨大，娃儿呀!快点归巢"!然而，他在哪?……
伟大的母亲!伟大的四川人民!是你们的刚骨注入了子弟兵的军魂;是你们的血和泪，浇铸了成昆铁路的丰碑!
铁道兵革命烈士陵园
高高矗立，
伟岸无比，
你有活的灵魂，
你有血和泪的记忆。
年轻的士兵呀!
你可听、看到，
穿透江河、幽谷的汽笛，
是在向你敬礼!
注：看到网上一些文章甚至史志，记载故事发生在1968年，实属误传、误导。
作者：宋士岐
作者简介：
宋士岐，1940年生于河北香河，1957年"香中"毕业，后考入北京一所学校。1961年正值国家为解放台湾备战，同年入伍。历任铁道兵第十师战士、班长、后勤部政治处干事，师文艺宣传队指导员。1979底转业至北京内燃机总厂，任总厂宣传部副部长、工会副主席、北内艺术团团长。1991年聘为北京音乐家协会514号会员。热爱音乐、文学，有数十篇作品在多家媒体网站刊载。
编辑：开门见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