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今天上午,吴社长打来电话,说家中整理旧书和资料,让我去看看。我骑上自行车,箭一样赶往他家。
我多年未曾登门,骑车先到了他原先居住的楼栋,才想起他早已搬至新居。走到楼下,见他已在等候。
他整理出几捆书籍、一摞资料,我就近到废品点借来平板拖车,一并运回家。这批书大多是新刊,吴社长喜爱文学与观赏石,这类读物占了多数。身为中国作协会员,他常年收到赠阅的《作家通讯》;早些年也一直订阅《文艺报》,足见他对文学的热情。在所有纸品里,我最看重铁道兵书刊史料,数量不多,也珍贵:十几份《铁道兵》报,还有《铁道兵不了情》《中国铁道建筑报报史——走过六十年》等图书,心中满是欢喜。
我与吴社长相交数十年。我在报社做编辑时,他任职于人事部,后来升任副部长。他喜爱写诗,不少作品都经由我编发。再后来,他出任报社社长,成了我九年的领导。相识至今,他说话始终温和从容,既关心我的进步,也挂念我的日常起居与身体健康。旁人或许会觉得,我们的交往掺杂人情利害:他在人事岗位上待我亲厚,我便多刊发他的诗作;他身居领导之位,关乎我的工作前程,我自然心存敬重。可实情并非如此,他待我,全然是发自内心的情义。我向来待人有礼,却极少与人走得格外亲近,对吴社长亦是如此。这是他第二次赠我书册与资料,感激之余,心存亏欠,无以为报。
我在他家小坐片刻,提议一同合影留念。沙发后的墙上挂着一幅西北风景油画,出自知名画家之手,是他特意嘱托画家以青藏高原为题创作——当年,他曾投身青藏铁路建设。如今已是八十一岁高龄,面容依旧精神不显老,只是思绪已然迟缓。他指着屋内几排书柜反复说道:“柜里的书,你有用就尽管挑,里面混着孩子们的书,我不便处置。”有对我的一片真心,也流露着年岁带来的衰老,看在眼里,心生怜惜。社长夫人思路清晰,夸赞我“梅梓祥书屋”的文章写得好。我们机关大院里,不少相熟的朋友患上阿尔茨海默症,有的早早离世,见到大姐谈吐清爽、思维敏捷,我欣慰。她为我们拍照时,脚步细碎,模样可爱。

相处半生,有一件事我始终铭记在心。当年父亲来京治病,返乡之际我未曾告知吴社长,为此他严肃地批评了我,这大概也是唯一一次:“你怎么能这样!我本想吃餐便饭,不是为了你,只求让老人安心——你交友广泛人缘好,怎么这般不通人情世故!”时至今日,回想起来依旧追悔。有些真挚的好意若是一味推拒,既是辜负他人,也是轻慢自己。社长这份沉甸甸的情谊,我牢牢记在了心里。
吴志义,笔名吴非,1945年出生,1964年入伍,参与多条铁路建设,长期从事人事、新闻工作,曾任《中国铁道建筑报》报社社长。他笔耕不辍,作品可见报刊,著有诗集《心灵的雨丝》《心灵的潮汐》《心灵的故园》及古体诗集《丑石居诗存》,另有《丑石居散文》和新闻作品集《报海留痕》出版。他自幼钟情写作,直至执掌报社。他喜爱文学创作,坚守文学本心,尤爱哲理诗文,以笔墨歌颂时代与劳动者,从生活中挖掘、提炼、记录人生道理。我也曾辟专栏推介其诗作与文学理念。
翻查我的公众号记录,注册于2016年9月,吴社长次年便关注了我,前后留下五十八条留言。文字里,有对铁道兵岁月的追忆与礼赞,有对文艺创作的感悟、对社会现象的思考,更饱含对我的关怀、厚爱以及称赞。其中一篇,便记着我们在大院偶遇,他叮嘱我保重身体,我匆匆道别,此情此景每每如此,感觉温暖。
今日记录吴社长赠书一事,也借此一并感念机关大院诸位首长、战友多年来的相赠之情。
已故铁道兵政治部主任徐诚之,送过我部队早年使用的石磨;铁道部工程指挥部原副书记刘秉顺,赠予我一个抗美援朝时期,朝鲜人民军赠送的慰问袋;中国铁建原党委书记齐晓飞,前几年送来数箱图书与史料;报社老社长陈远谋,赠过一件抗美援越时用美军飞机残骸制作的毛主席塑像,其后人又将陈社长历年见报文章剪报本相赠;报社原副社长牛树江,也曾送我书刊资料;报社同事唐烈大哥去年赠送图书百本之多。不少往事记不真切:早年机关一位领导要送我老水壶、旧腰带,我未曾去取;今日在吴社长家中细数诸位赠书之人,聊起刘茂芝领导有意赠送《解放军画报》纪念品,我婉言推辞,不曾想下楼便遇见刘茂芝老大哥;也有数位赠与不愿公开姓名的领导,如几日前公众号发布的一沓所赠贺卡……诸多馈赠里,最令我难忘的是铁道兵著名歌唱家余珊鸣阿姨,她几番让我上门取物,我自觉无功不受禄,一再推脱,后来她将物品装好,悄悄放在我家门前。每每念及,心中感动。让人唏嘘的是,余阿姨离世后,我在潘家园旧书摊见到她数十张浸水受损的老照片。后来我在公众号推送她的回忆录《烽火岁月——一个文工团员的自述》,文中所用照片,大多取自她生前留存的书籍。
一边是众人热忱相赠,另一边,我却常在机关废品点、潘家园旧书市场,见到出自本院的铁道兵史料。最让我痛心的是,一位机关老摄影工作者拍摄的新闻底片、照片,不幸流落废品站,几经辗转,才由一位友人收得并转赠于我。那天恰逢饭点,我抱着整箱资料直奔食堂,遇上曾任报社社长的钱桂林,我连连叹息:“这批资料被当作废品处理,不少影像损毁严重,里面还有您的照片。”
以上皆是本院的厚赠,京外各地战友、友人赠予我的书刊史料,更是多呢,留待下回再细细述说。
铁道兵史料的搜集、整理与书写,从来不是我一人的事,而是千千万万心怀铁道兵、肩负一份责任的战友共同的事业。我唯有勤勉前行,不负各位老首长、老战友的期许与支持,将铁道兵的光辉业绩与不朽精神,一直传承、颂扬下去。
编辑:福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