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铁道兵文苑
杨伯娘的梦想

在川东老家隔壁有两间又矮又破的木板壁小屋,原是我玩伴孙小民家的房屋。十年前,孙小民及四个弟弟在公路边新建了三楼一底的楼房后,八十岁的杨伯娘就一个人住了进去,而且一住就是十年。今年春节前回到老家,母亲和我说,杨伯娘两天前去世了,明天就要出殡了。杨伯娘有五个儿子,个个成家立业,并且儿孙满堂。我不知道杨伯娘为什么要独住小屋,自杨伯娘住进小屋后,我每次回老家总要去坐坐。在小屋里,我最早听到那些“娶了媳妇忘了娘”的故事。杨伯娘讲完故事,总爱和我唠叨:“要好好孝敬你父母!”那唠叨非但不令我心烦,反而引来我一串串暖暖的梦。杨伯娘一直过着孤寂寡淡的生活。那时,我们家庭条件稍好一些,母亲有好吃的总会送些过去,并陪陪她,以解其寂寞。而母亲也总是对我说:“今后别像杨伯娘的五个儿子哟。”“杨伯娘的儿子有什么不好?都住进楼房了!”有时我还不服气。后来我父母老了,在孝敬他们的时候,很多以前不明白的事慢慢明白了。有一次回老家,我为杨伯娘担水,她喜滋滋地告诉我说:“二娃子,昨晚我梦见五个儿子把我接去住,媳妇也不让我做饭、洗衣服,还给我做了很多好吃的。”见我苦笑,杨伯娘又认真地说:“我的梦很灵的……”直到我前年退休回去看望老母亲时,杨伯娘仍住在那小屋里。和她聊天儿时,她仍说:“二娃子,下次回来到我大儿家看我……”一晃两年过去了,我不知道杨伯娘的梦有无实现。但母亲告诉我,几天前,一连几天不见杨伯娘的影子,母亲进了小屋后,发现杨伯娘已躺在床上奄奄一息了,便告诉了她的五个儿子,尔后便被大儿子接到公路边的楼房里,第二天杨伯娘便去世了。杨伯娘的葬礼是在一片悲怆的乐声和惊天动地的哭声中进行的。长长的队伍跟在一个手摇铜铃道士的后面,杨伯娘的大儿子端着她的遗像,其余四个儿子和五个儿媳妇身穿白粗布麻衣跟在后面,他们捂着脸,长一声短一声号哭着。杨伯娘的重孙子、重孙女用惶惑的双眼望着牵扯着他们的大人……我困惑地望着这场面,我不知道杨伯娘临终前说过什么,也许把自己的梦告诉了自己的儿孙们,也许什么也没说。不过杨伯娘的坟确实很“豪华”,在一片翠绿掩映的柏林中,杨伯娘的坟用砖砌得很高很高,坟前还有一块很大的石碑。从母亲不屑一顾的口气中,我得知杨伯娘的坟是五兄弟花了数千元建造的。此时,本不太伤心的我,心里乱糟糟的,不知是迷惘还是困惑。我又想起杨伯娘的那个梦,我不知道她一生做过多少梦,但我敢肯定,是梦在延续杨伯娘的生命。我也不知道她在梦里有没有见过这么庞大的“阵容”,但杨伯娘确实是在一片悲哀的乐声中被送进那个漂亮的“小屋”。我突然觉得好笑,眼睛里酸酸的……
作者简介
曾贤荣,曾任记者、编辑,系中国散文学会会员、重庆散文学会副秘书长。在国家级、省(部)、市级报刊发表文学、新闻作品两千多篇,计五百六十余万字,百余次获得省部级新闻和文学奖项,有多部文集问世。
编辑: 周健(老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