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仰望英雄登高处》(2)

       -----关于“杨连第登高精神”传承的纪实与思考

　　作者简介:
       王长江,原于铁十师服役，曾参加青藏铁路建设。现为社科专家，高级经济师、注册咨询师，国家项目管理师，电气工程师，在职研究生学历。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中国电力作家协会会员、河南省作家协会会员，剧作家。多年来深耕央企管理与企业文化研究，近年致力于铁道兵英雄精神的挖掘与创作，精心完成《登高英雄杨连第》等多部军旅文学剧本。作品见于《中国纪检监察报》等省部级刊物及铁道兵文化网，累计发表逾360万字。 第二章烽火家书：忠孝之间的绝唱

　　然而，历史的篇章翻到抗美援朝战争的朝鲜战场，英雄的传奇以最壮烈的方式达到了高潮。

       1950年10月，抗美援朝战争爆发后，杨连第被编入铁道兵团一师一团一连，于11月开赴朝鲜。当时，美国远东空军对鸭绿江至清川江之间的地区进行毁灭性轰炸，妄图切断我军物资运输。时值冬季，气温降至零下30摄氏度，个别部队已弹尽粮绝。如何将后勤物资运至前线，成了左右抗美援朝战事发展的关键。杨连第随部队一到达战场，就投入到铁路抢修中。他不惧艰险，和战友们夜以继日地工作，保障了鸭绿江正桥和便桥的畅通。

　　在朝鲜战场，杨连第勇于创新、敢于冲锋，多个创新经验得到推广，大大加快了铁路、桥梁抢修进度。1951年2月，杨连第在抗美援朝战场上递交了入党申请书。此时，沸流江大桥抢修部队遇到困难，杨连第被紧急调派抢修炸断的沸流江大桥。杨连第针对沸流江铁路便桥冻土问题，创造了“掏心去皮法”，在白天敌机轰炸的间隙实施抢修工作，提前完成了任务。1951年3月，杨连第加入了中国共产党。

       1951年7月，杨连第和战友们转战清川江大桥。恰逢朝鲜几十年不遇的特大洪水，冲毁与冲塌的桥梁是同期敌机炸毁量的2.58倍。清川江大桥，这条连接前线与后方的“咽喉”，成了美军“绞杀战”的核心目标。轰炸机如嗜血的蝗群，昼夜不息;雨季的江水，咆哮如雷;夜间作业，月光与照明弹将战士们的身影暴露无遗。这是一处名副其实的“风暴中心”。

　　杨连第带领一个排与洪水搏斗，先后12次搭架浮桥。在修复清川江大桥过程中，杨连第提出了利用空油桶链接搭建“浮桥”的建议被采纳。他和几名战友冒着倾盆大雨将浮桥放到江心时，突然一排浪头打来，浮桥失去平衡，像门板一样立了起来。杨连第带领战士跳上浮桥，将浮桥压平。接着，又一个巨浪压来，将整个浮桥压进水里，只听“哗”的一声，栅栏被冲散、油桶、圆木被冲得七零八落。杨连第在激流中抓住一只油桶骑上去，想打捞一些被冲散的材料，可是刚伸出手臂，又是一个浪头打来，使他身体失去平衡。转眼间连人带桶一起被卷进江里，一顶军帽在水面上漂浮着打转……

       几个战友急忙跳进水里朝杨连第跌落方向游去。在冲出100多米远的地方，战友们才把他拉住救起，当事人已经奄奄一息，但发现他冻得发抖的手里还紧紧地捏着一把钳子。几个战友试图掰开他那粗糙的大手取下钳子，都没有掰动。岸边战士们连压带捶把他弄醒。战友冲他喊道：“这么危险，你怎么还不把钳子扔掉?”杨连第若有所思苦笑：“扔了它怎么干活啊!”

　　面对汹涌而桀骜不驯的清川江洪水，杨连第和他的战友们先后采用“枕木垛放钢轨桥”、“水上木浮桥”以及“用96只空油桶内穿方木成排入水桥”法等，均因江流太急未能成功，前后历经了11次失败。杨连第和他的战友们及时总结经验教训，愈战愈勇，终于用空油桶和钢轨把浮桥架到了桥墩上。这次抗洪抢修中，杨连第再次表现出了惊人的毅力和智慧，创造出修桥史上前所未有的钢架浮桥的奇迹。

       1952年3月，杨连第重返前线，升任一连副连长。5月初转战清川江大桥，在反击敌人的“绞杀战”中又多次荣立战功。

　　杨连第连的代表参与央视举办纪念活动

　　一九五二年五月十五日——距离他登上陇海铁路八号桥不足三年光景的杨连第，已是身经百战。这天清晨，峡谷弥漫着淡淡的雾。战士们抢修大桥辛苦了一夜，在岸边树林里休息。杨连第沿着钢轨朝前巡视，不远处发现钢轨上有一颗螺丝没有螺丝帽，这样，如果在列车震动螺丝掉了，火车很容易脱轨、侧翻。杨连第想到这儿，便从挎包里拿出板子和螺丝帽，蹲下身子，装上螺丝帽拧了起来。接着，他又发现，新修过的第三孔钢梁移动了5厘米，立即派人抬来压机准备移动钢梁，他正在带领人员起重钢梁时，敌机之前投在江中的一枚定时炸弹突然爆炸，飞溅的弹片击中忙碌中的杨连第的头部。

　　连长在附近听到爆炸急忙循声望去，只见被弹片击中头部的副连长下意识地扬扬胳膊，从高高的铁路桥上缓缓倒下，连长大声地呼叫——副连长、副连长!战士们闻讯匆忙赶过来——他将最后的背影，永远印刻在清川江畔，印刻在战友们撕心裂肺的呼喊声中。

　　“为副连长报仇!”这含泪的怒吼，化作了更快修复大桥的力量。英雄的鲜血，浇铸成了那条“打不烂、炸不断的钢铁运输线”。他牺牲了，但他化作了一座丰碑，一座比任何桥墩都更高、更坚固的精神丰碑。

　　杨连第，被国家授予“特等功臣、一级人民英雄”称号。朝鲜民主主义人民共和国追授他为“朝鲜民主主义人民共和国英雄”，授予一级国旗勋章和金星奖章。

　　俗话说忠孝不能两全。难能可贵的是，天津博物馆还收藏着烈士杨连第入朝作战时期的六封家书，信中解读了英雄心中的“忠”与“孝”。

　　1952年1月14日，杨连第写给父母的信：“父母亲大人：自从前些日子见面后，不久我们就离开了天津，以后又到山海关、唐山，现在在保定，每天作报告，我现在一切很好，请大人不要挂念……旧年节快到了，望大人注意身体，愿你们快乐的过年。”

　　1952年1月18日(农历腊月廿二日)，杨连第在石家庄工作时写给父母的信：“父母亲大人：你们都很好吧。春节眼看快到了，我也不能回去看望你们，希望二老和全家欢欢喜喜过年……春节过后，望大人带领全家积极生产，响应政府号召，争取做个模范军属。儿在外边一定好好工作，努力学习，争取功上加功。”

       1952年3月13日，杨连第写给父母的信：“父母亲大人：我们的工作已完成，明天就要离开北京，回朝鲜前线了。因为时间仓促，路过天津也不能回家看望你们。我现在一切都很好，请大人放心……”

　　1952年4月29日，杨连第在朝鲜给父母的信：“父母亲老大人膝下敬禀者：儿久未给您来信，近来您二位大人身体健康否?儿自到祖国工作后以有数月之久。儿在三月下旬一路平安到达朝鲜，工作顺利，身体强壮，请大人勿念。”

　　信中只字未提朝鲜战场的危险、残酷和惨烈，却仍是对父母的关心和报告自己一切安好，自己工作顺利，身体强壮，以免父母担心牵挂。5月15日上午8点35分，正当杨连第指挥战士们抢修复查清川江大桥时，那颗炸弹爆炸了。这封信，也成为他最后的家书。

       编辑：开门见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