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春节假日期间收到张佩芳将军给我发来他的新作《唠唠当年那些可爱的兵》(上下篇),读后我感慨万千,仿佛有一种神秘的牵引力把我拉回到那个激情满怀,充满朝阳的青春时代。一时间我思绪跌宕,浮想联翩,心潮荡漾,沉浸在旧年往事甜美的回味之中。
十九连是我开启部队生活的新起点,确切地说,是我军旅生涯中的“老家”。
营区旧址座落于前三门大街东端的崇文门西南一隅,毗邻西花市繁华闹市,与新侨饭店南北隔路厮守。晨曦静谧,借春风传送、北京站钟阁报时琴音,雄浑悦耳;日暮飞霞,凭夕阳映衬、正阳门倩影巍峨耸立,妙趣中生。宽阔平坦的大道上,车水马龙,笛音缭绕,鱼贯穿行;清晨傍晚两时段的自行车大军,争相从营门前闪过,浩浩荡荡,如潮汐奔涌。环视四周,一幅幅图景竞相演示着北京城的繁华盛景。
一九七三年三月,我结束了在石景山区八角村的新训生活,跨进了十九连的营门,被编入一排一班的行列,从此正式走上中国人民解放军铁道兵部队的战斗征程。
同年四月,我被选用到连部担任统计员,自此告别了一排一班。大约一年后的夏秋时节,我又奉调离开连队到营部工作,从此十九连的工作生活经历,成为我军旅途中难以割舍的一段红色的青春印记。
那一年,上级派来了一位张排长,高挑的个儿,长方脸,眉清目秀,眼神中渗透着聪颖智慧的光芒,着一身草绿色军装,三点红衬托下,彰显其风华正茂,血气方刚,风流倜傥的军人特质。在我朦胧的记忆里,连指导员姜明岐向我们连部的同志们作过一番介绍,说他是团政治处宣传股的干事,能文善讲,是《铁道兵报》的通讯员,派来连队挂职锻炼,希望大家给予支持和帮助。
前几年我曾写过一篇短文,回顾过十九连这段生活往事,也谈到他挂职一事。读了《唠唠当年那些可爱的兵》后才明白自己的记忆和理解多有偏差。他到十九连来是任职一排长,而非是挂职锻炼。在日常接触共事中,他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谦虚和蔼,文质彬彬,善解人意,儒雅可亲。其言谈举止透露着诱人的青春气息,他的神态散发着一股积极进取的精神和蓬勃向上的力量。
我也曾是一排一班的兵,阴差阳错,我提早离开班排到连部工作,未能直接隶属在他的领导之下,成为我人生中一桩小小的遗憾。不过我俩在十九连的交集,还是让我们彼此间建立起了诚挚的友谊。
前几年在兵群里参加的《纪念建党百年征文》活动中,他从我未标注姓名的微信头像上发现了我,想起了昔年的部队,昔年的十九连,昔年作为新兵部下的我。他向我发来微信亲切地直呼我的姓名,关切地询问我部队后的去处,了解我家境冷暖……
信息的穿梭,我的脑海中立刻浮现出时年张排长那副风华正茂的身影。我们都百感交集,感叹此时此刻彼此再相逢。时间荏苒四十余载,我们已经从青春年华演变为鬓发斑白的夕阳老者。岁月虽然能无情地夺走了我们的韶华,但却无法磨灭我们心灵深处的青春记忆、深厚友情和亲切思念。
他笔下串联起的十九连那一幅幅生动的战斗场景,一段段生活画面,一张张熟悉的面孔。不停地在我脑海中闪过。连首长姜明岐、班长么树群、老莱农场的上海知青任爱国、建昌籍的关外同乡王国海、张成伶等等,读来似一股热浪迎面扑来,亲切之感油然而生。
我想起了排列齐整的红墙青瓦房组成的营区,一阵急促的哨音响过,草绿色的人流从营房里奔涌而出,迅速汇集到宽阔的营区中央的演兵场。此起彼伏的口令之后,四个矩形方阵依次排列,威风凛凛;一双双炯炯有神,晶莹闪烁的目光,正视着前方,精神抖擞,静候着连首长以高亢的音腔下达训练科目的庄严情景。
我想起了奉命出征,第一次去执行铁道兵部队的施工命令。连队领命“一一二工程”地下主体维护任务。我跟随连首长赴天安门广场南端的正阳门下、人民大会堂东门广场,接受司令部作训部门首长和技术人员的指导,圈定施工现场区域界限,落实戒严措施,部署围栏屏障,完成工程机械进场等施工前期准备的指令。
五月的天安门广场,阳光明媚,花坛锦簇,游人如织,呈现出一道亮丽的风景。此刻突然融入施工部队的元素,机械轰鸣,马达隆隆,人头攒动,沸腾的场面似一部昂扬的交响乐在广场上空回荡,吸引来一波波过往的游人围拢驻足,翘首窥觅,似乎非要探查出这里的神秘与究竟。
我想起了我们一排一班的住所,挨着营门西侧第一幢房屋、第一间宿舍,与连部相邻分立营门左右。约四五十平米空间的宿舍,陈设简洁,一副分层木质矮柜依墙摆放于屋门一侧,洗漱用品、餐具齐刷刷的排列其上,层次分明。铁质的脸盆架矗立在室内一角,纵横摆设,整齐划一,室内搭设的通铺分列南北两行,铺面雪白的床单上是叠放得方方正正的绿军被,统一覆盖一条白毛巾作装饰,正看格分段,横看一条线。班长么树群的床位靠近门侧第一铺,我的铺位紧挨着么班长与其为邻。
他是河北蓟县籍的老兵。年龄虽然只长我们新兵几岁,但看上去却显得格外的老成,古铜色的方脸庞布满浓重的络腮胡茬儿的隐痕,显得双颊暗青,使他那本来就很严肃的面容更增添几分威严。初始相识,他以浓重的蓟县音腔训话,曾让我心生畏惧,惴惴不安。
熟悉后才真正地读懂了他严肃的面容下面蕴含着慈祥与柔情。他待我们这些新兵同志关爱备至,热情亲切,嘘寒问暖,生怕新来乍到水土不服,很有人情味儿。接触久了更清楚地发现他不仅谈吐幽默,性情温和开朗,还显露出深厚的文化底蕴。他爱好写作,曾经做过《铁道兵报》的义务通讯员 ,其作品多是反映部队指战员火热的战斗生活场景。他所写的通讯报道稿多次见睹兵报报端。
我俩相处关系密切,他还很认真地教导我如何写好新闻稿,怎样去收集素材、抓住主题、找准切入点等写作要领。所以我有一种直觉,在他面前除上下级的关系外,还加持了一份师徒的情缘。不久,我被选去做连队的统计员,他情不自禁地流露出不舍的表情,帮我打点被装,亲自送我到仅一道之隔的连部安置住宿,现在忆起这桩往事,我依然为之动容,泪水在眼眶中打转,润湿了双眸。
我想起了同年入伍的“新兵”们。那一年的新兵来自祖国的四面八方,北有辽黑二省,南含川贵两地,五湖四海的青年们汇集在军营,南腔北调,方言各异,文化韵味显现出不同地域的特征。大家相处共事,南北方战友情感融通,相互学习交流,建立了深厚的友谊,丰富了阅历,增长了知识,拓宽了视野空间。
来自黑龙江老莱农场的上海知青任爱国与我同班,他的个子不高,体格清瘦,长脸寸发,伶俐聪明,一看就是个小机灵。初识时很难听懂他的上海话。时间长了逐渐消弥了语言上的障碍,大家朝夕相处,欢声笑语,其乐融融。
上海大都市走出来的知青,阅历明显优于我们来自农家的青年,天然就带着几分洋气。善于表达,学识广博,爱好文艺,无拘无束。我从张佩芳将军《唠唠当年那些可爱的兵》中获知,他后来不仅参加过连队文艺表演组的乐器伴奏,还被抽调去团文艺宣传队里做了“文艺兵”,他的天赋终于有了用武之地,应验了“天生我才必有用”这古典名句的妙用之处。
王国海、张成伶都是关外朝阳籍的兵。他俩是我的同乡,一个排里生活,留给我的印象很深刻,为人朴实忠厚,工作踏实认真,勤勤恳恳,在班排里表现得出类拔萃,不久脱颖而出,成为连队里的政治业务骨干,当上了排头兵。
《唠唠当年那些可爱的兵》反映的是当年铁道兵部队生活的趣闻轶事,多为我们亲历或所闻,读来倍感亲切,余味悠长。他笔下的人物个性鲜明,语言简朴,形象生动,栩栩如生;对历史事件的描述详实贴切,扣人心弦,有如身临其境。
我以为,作品的思想是作者内心世界的扩展与再现。四季风霜,磨不灭军营的印记;大雨滂沱,冲不淡战友的深情。风霜雪雨数十载,将军笔下对铁道兵的峥嵘岁月;对绿色营垒的军旅豪情;对五湖四海凝结的友谊,依然历历在目,如数家珍,念念不忘。这一切,要归结于铁旅情缘。
(注:张佩芳将军,曾任武警指挥学院副院长)
编辑: 周健(老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