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道兵文苑

【战友故事会(2026~7)】 难忘军旅十四年


1974年12月底,朔风裹着湘北的寒意,我从故乡——湖南省常德县长岭岗公社的土地出发,背着行囊,踏上了卫国征程。十四载军旅岁月,我辗转多兵种,在烽火中历练,在岗位上坚守,用汗水与热血写下这段难忘的荣耀篇章。

(一)入伍到了炊事班

三个月新兵连集训结束,69多名常德兵被分配至广州军区通信团各连队。汽车班、电工班、载波站……身边战友大多分到技术兵种,唯有我,被连队指导员点名:"到炊事班报到。"

那一刻,只觉"嗡"的一声,脑袋麻了——当"伙头军"?几分失落。可"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的准则在心底回响,我咬咬牙,背起被褥,走向那间烟火缭绕的炊事班。

炊事班长是位早我三年入伍的老兵,党员,更是学习毛泽东思想的积极分子。他眉眼间透着沉稳,一眼便看穿我紧锁的眉头与眼底的郁结。

夜幕渐沉,樟树叶在月光下泛着冷光。班长搬来两张小板凳,拉着我坐在树下,晚风卷着樟叶清香,也吹散了我心头的阴霾。他拍了拍我的肩膀,声音沉稳有力:"革命战士是一片瓦,叫你干啥就干啥;革命战士一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他接着说,语气愈发恳切:"刘少奇当国家主席,是为人民服务;时传祥当掏粪清洁工,也是为人民服务。革命工作没有高低贵贱之分,只有分工不同。咱们守着祖国的南方防线,肩上扛的是保家卫国的责任,不管在哪个岗位,只要干出成绩,就是给乡亲父老争光,就是对得起这身军装!"

字字珠玑,敲醒了我心中的迷茫。我站起身,挺直腰板向班长保证:"班长,我想通了!我一定全心全意为战友服务,做好每一顿饭,不给乡亲父老丢脸,不给炊事班抹黑!"

从那以后,我彻底收起杂念,全身心投入炊事班工作。天未亮,我便顶着晨露起床,和班长一起揉面蒸饭、择菜切肉。第一时间把热乎饭菜端上饭桌;战友生病,我端水喂药、悉心照料;逢年过节,我琢磨着改良菜谱,让战友们吃上家乡味。我的付出,战友们看在眼里、记在心里。那年年底,我凭借扎实的表现,评上了"五好战士",荣耀如火烫在胸口,烫热了我那颗赤诚的心。

(二)应考当了驾驶员

1978年5月,通信团第一次从勤杂后勤人员中抽调人员,改行学习技术。上级推荐我去后勤处运输连学习汽车驾驶,前提是必须通过政治思想、文化知识等严格考核。

得知消息的那一刻,我既兴奋又忐忑。回到宿舍,我连夜翻看书本,把政治理论要点抄在笔记本上,反复背诵;文化知识题,我一题一题钻研,不懂就问战友。考核那天,考场里气氛肃穆,我沉着落笔,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每一道题都倾注着全力。

放榜那天,我的名字赫然列在"首榜"。喜悦瞬间冲遍全身,我攥紧拳头,到后勤处汽车驾驶员训练队报到,奔向新的岗位。

三个月的汽训,紧张得让人喘不过气,每一分钟都充满挑战。理论课上,我把交通规则、车辆构造背得滚瓜烂熟;实操训练时,我盯着方向盘,反复练习起步、换挡、刹车,手指磨出了茧子也毫不在意。模拟驾驶练习,我对着教具反复揣摩操作细节,把每一个动作刻进脑海;实地练车,我跟着教练跑遍周边山路,坡起、转弯、倒车入库,每一项考核都全力以赴。为了练熟?桥,我每天重复几十遍,车轮压过桥面的震动,早已成了熟悉的节奏。

考核那天,我坐进驾驶室,手心微微出汗,却依旧稳握方向盘。起步平稳,换挡流畅,过弯精准,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到位。当考官宣布"考核合格"时,我长舒一口气,看着脚下的"铁马",仿佛已经能驾驭它驰骋千里。

此后,我迎来了更严苛的考验——夜间隐蔽驾驶。夜间行驶严禁使用灯光,全靠月光和经验摸索路线。漆黑的山路上,我紧盯前方路况,双手紧握方向盘,双脚精准控制油门和刹车,车轮碾过碎石,发出细碎声响。

无数个夜晚,我在蜿蜒山路上反复练习,练就了"盲驾"的过硬本领。当我能熟练驾驭车辆,在夜色中稳稳穿梭时,我知道,自己已经成为一名合格的汽车兵,能为部队运输保障贡献力量了。

(三)选优成了志愿兵

1981年,国家为加强部队建设,正式实行志愿兵制度——从服役期满的优秀义务兵中选拔,留队继续服役,服役年限大幅延长。志愿兵选拔条件严苛:需满足部队岗位需求,本人自愿留队,还要通过思想、技术、身体等多方面考核,择优录用。

一天,汽车运输连指导员找到我,语气郑重:"赵世英,组织考虑到你驾驶技术过硬、思想觉悟高,想征求你的意见,愿不愿意留队当志愿兵?"

我心中一震,随即涌起强烈的自豪感。能被选中当志愿兵,意味着自己是部队认可的优秀士兵。我毫不犹豫地回答:"指导员,我愿意!非常愿意!我一定继续扎根岗位,苦练技术,为保卫祖国南疆战斗到底!"

这份承诺,我坚守了八年。在草绿色军卡车的驾驶室里,我手握方向盘,一守就是数千个日夜。

南方的盛夏,烈日炙烤大地,驾驶室里温度高达四十多度,汗水浸透了军装,顺着脸颊滑落,滴在方向盘上;台风暴雨肆虐时,狂风卷着雨水砸向车窗,道路泥泞湿滑,我紧握方向盘,目光坚定,稳稳把控方向,哪怕雨水模糊了视线,也丝毫不敢松懈。

当有任务时,无论是烈日当空的正午,还是风雨交加的深夜,我始终端坐驾驶室,眼盯前方路,脚踩油门,手握方向盘,把每一次运输任务都当成使命,确保物资、人员安全准时送达。

1984年,是我人生中丰收的一年,也是我在部队服役的第十个年头,更是我从事汽车驾驶员工作的第七年。这一年,我先后被评为"优秀义务兵"、"优秀志愿兵"、“红旗驾驶员”,荣誉加身,我却从未骄傲,依旧坚守岗位。

那年广州军区召开正规化建设观摩会,我主动承担运输保障任务。为了确保万无一失,我提前三天熟悉路线,反复检查车辆,排除每一个潜在故障;观摩会期间,我每天天不亮就出发,深夜才返回,全程严格遵守纪律,圆满完成上级交给的各项运输任务,最终受到上级嘉奖。那一刻,我知道,所有的付出都值得。

(四)战场立了三等功

1978年12月14日,紧急集合的哨声划破长空。我作为团运输连驾驶员,随部队开赴广西前线,参加对越自卫反击战。

摩托化开进的路上,气氛肃穆而紧张。部队能否顺利前进,能否按计划抵达目的地,第一个考验就落在我们汽车兵身上——安全驾驶、精准送达,是首要任务。我郑重写下请战书,字字铿锵:"服从命令,听从指挥,一不怕苦,二不怕死,全神贯注,开好车辆,保证圆满完成各项任务,争取立战功!"

从驻地出发,我精神百倍,目光坚定。我们运输连肩负着前线装备、生活物资的保障重任,每一辆车都承载着前线战友的希望。战友们个个斗志昂扬,不怕艰难困苦,不怕牺牲,严格遵守"三大纪律八项注意",牢记战场纪律,确保每一次运输任务顺利完成。

开战之前,我们全体驾驶员庄严宣誓:"我们是中华民族的忠诚儿子,我们是祖国边防的光荣卫士!我们决不辜负党的信任,要用鲜血和生命捍卫祖国尊严,誓死保卫祖国每一寸土地!"

1979年2月下旬,我接到紧急任务,驾驶解放牌吊车前往青山前指,吊装军用通信电缆。抵达前指时,我有幸见到了广州军区司令员许世友将军。许将军身着军装,面容和蔼,拍了拍我的肩膀,叮嘱道:"小同志,安全驾驶第一,只有把车开稳开好,才能保障战斗胜利!"

"是!首长!"我挺直腰板,大声回应。许将军与我握手,那温暖的力量,瞬间传遍全身,也让我更加坚定了战斗决心。

执行任务期间,我得知一个紧急消息:前一晚,一名越南女特工混进指挥部,被军区保卫部抓获。这个消息让所有人绷紧了神经,越军特工狡猾多端,时刻暗藏杀机。

从那以后,我们出车途中,始终带着敌情观念,时刻保持警惕。车辆行驶在崎岖山路上,我们不仅要应对复杂路况,还要防范突发危险,随时准备投入战斗。1979年3月,在火线的考验中,我光荣加入了中国共产党,举起右手宣誓的那一刻,我知道,自己的责任更重了。

1984年2月,我接到命令,第二次参战,随部队开赴广西,执行"对越炮战"任务。我再次驾驶车辆,满载参战部队和战需物资,奔赴战场。

当时,我军步兵突击,成功夺回扣矛山阵地,有效保卫了祖国领土完整。敌军不甘心失败,时常对我军阵地和运输线发动炮火袭击,我们的运输车队常常冒着敌人的炮火前行。

白天,我顶着烈日熟悉地形、路线,反复检查车辆,及时排除每一个故障,确保车辆时刻处于最佳状态;夜间,我依旧严格遵守夜间隐蔽驾驶纪律,不开灯、不鸣笛,凭借过硬技术和丰富经验,在炮火中穿梭前行。

一次次生死考验,一次次精准送达,我出色地完成了各项战斗任务。我因表现突出,战场荣立三等功,勋章挂在胸前,那是对我军旅生涯的最高肯定。

1988年1月,因部队建设需要,我以三级志愿兵身份转业,回到了离别14年的故乡。回望十四载军旅,有汗水、有泪水,有牺牲、有荣耀,但更多的,是对祖国的忠诚、对军装的热爱。

这段军旅岁月,早已刻进我的骨髓,成为我一生最宝贵的财富。

          赵世英

(2026年1月27日)


志愿兵赵世英(摄于198 年)

19 年与警卫排战友合影(左起:    )

1984年4月第二次参战〈对越炮战〉完成任务胜利凯旋前与战友合影(左起崔东平,孙永茂,趙世英)

1979年在前线(前排右1赵世英)




赵世英立功奖章和参战纪念章


编辑: 周健(老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