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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胜余‖藏海自光华,珠城少人知——广西最被低估的城市~就是北海

  在广西,有一座很容易被看轻的滨海城市,它就是北海。本地人把土生土长在这里的年轻人,亲切叫作北海仔。很多外地人提起广西,第一时间想到桂林的山水、柳州的螺蛳粉、南宁的首府繁华,很少有人认真读懂北海手里握着的家底。它有两千多年的海丝文脉,有独一份的山海资源,有一群踏实肯干的北海仔在默默支撑城市往前走。它不擅长大声宣传自己,习惯安安静静扎根海边,所以成了广西最被低估的一座城。我在这片土地生活多年,跑过合浦古郡,走过老街骑楼,跟着不少北海仔一起赶过海、聊过心事,慢慢看懂这座城市被人忽略的分量。

  古港藏千年,历史家底少有人细说

  北海不是一座凭空新建的旅游小城,早在汉代,合浦港就是海上丝绸之路最早的始发港之一 。《汉书·地理志》清清楚楚记下这段往事,当年朝廷的船队带着丝绸、黄金从这里扬帆出海,一路去往南洋各国,换回琉璃、玛瑙、香料。合浦汉墓群出土过波斯陶壶、罗马玻璃碗,一件件文物摆在博物馆里,都是两千年前中外往来的证据 。那时候,中原通往海外的海路,北海就是最重要的一扇大门。

  后来到1876年,北海正式开埠,是当年中国西部唯一对外通商的口岸。英法德各国在这里建起领事馆、洋行、海关大楼,慢慢形成了今天我们看见的北海老街,一排连绵的骑楼,融合南洋和西洋风格,一扇扇雕花窗,藏着近代商贸往来的故事 。改革开放的时候,北海跻身全国第一批十四个沿海开放城市,起点和很多沿海城市站在同一条线上 。

  只是这段厚重的历史,很少被外人熟知。大家来北海,大多直奔银滩、涠洲岛看海拍照,看完就走,不会去合浦汉代文化博物馆,不会静下心听老北海人讲古港帆影的往事。很多人以为北海只是适合过冬养老的小城,不知道它早在两千年前,就已经是中外文明交汇的港口。历史就像埋在滩涂底下的珍珠,不弯腰去挖,就看不见它的光亮。

  我认识一位退休的老教师,地道的北海仔,一辈子研究本地历史。他跟我说,很多年前,外地学者来考察海丝历史,不少人第一站只会想到泉州、广州,常常漏掉北海。他带着学者跑大浪古城、草鞋村遗址,指着土层里的瓦当、陶片,一点点讲当年港口的热闹。他常常叹气,北海的历史太厚重,却太安静,不会主动向外人吆喝自己的过往。

  世间很多东西都是这样,越是底蕴深厚,越不爱张扬。大山会喧哗,大海却常常沉默。北海就像这片北部湾的海,浪潮日复一日起落,不刻意博取掌声,可那些沉淀下来的历史,实实在在,不会被时光冲走。一座城市没有历史,就像人没有根。北海的根,扎在两千年前的帆影里,这是广西很多城市都没有的优势。

  山海有馈赠,天然禀赋常常被小看

  说起广西的风景,大家惯性想到喀斯特奇峰,想到漓江流水。北海走的是完全不一样的路子,它靠海而生,拥有别处拿不走的海洋资源。银滩的沙子细腻洁白,被叫作天下第一滩;涠洲岛是国内地质最年轻的火山岛,礁石奇特,海水透亮;整片北部湾,有大片红树林、海草床,养活数不清的鱼虾、沙虫、南珠。老话讲,西珠不如东珠,东珠不如南珠,南珠的主产地就在合浦,千百年来,南珠就是北海一张响亮的名片。

  很多游客对北海的印象,停留在冬天暖和,适合北方朋友过来避寒。这个印象不算错,却太单薄。北海的气候温和,没有刺骨寒冬,适合人居,同时它的港口区位十分难得,背靠大西南,面朝东盟,是西南地区最近的出海通道。铁山港深水码头,能停靠大型货轮,海上风电、硅基材料、临港产业慢慢在这里落地生根,不是只有旅游一条出路 。

  我有一回跟着做水产的北海仔去侨港码头。凌晨四点,天还黑着,渔船陆续回港,一筐筐鱿鱼、花蟹、对虾从船上抬下来,码头人声轻轻起伏。这位北海仔告诉我,北部湾渔场物产丰富,只要肯吃苦,大海从来不会辜负渔民。但是现在很多人只知道来海边吃海鲜,不知道这片海域是西南重要的渔业基地,不知道一代代渔民靠着这片海养活全家。

  很多人低估北海,是习惯用单一标签定义它。觉得它只是旅游城市,节奏慢,没有爆发力。可大海的逻辑,本来就和内陆不一样。山林出产果实,一季一收;大海的馈赠,藏在潮起潮落之间,要耐住性子等候。北海的优势,是生态、港口、渔业、文旅叠加在一起的综合家底。别的城市想要一片干净的海,想要一个深水良港,想要千年海丝文化,未必能凑齐,北海全部拥有。

  生态这件事,最考验定力。这些年,不少年轻北海仔主动加入海洋保护志愿队,去滩涂清理垃圾,看护红树林,劝阻违规捕捞。他们心里明白,大海是家底,把海护好,城市才有长久的活路。这也是我很佩服北海的地方,它在发展的时候,没有急着把海透支干净,懂得和自然共生。

  北海仔托举城市,温和底色藏着硬骨气

  一座城市好不好,风景是外表,住在城里的人,才是内核。北海的年轻人,被叫作北海仔。这个称呼没有距离感,带着海风的松弛,也藏着海边人家的性格。

  北海仔大多外表温和,说话不急不躁,很少和人争吵,常常被外人误会成“佛系、不上进”。只有长久相处,才知道这是大海教出来的性子。渔民出海,要看潮水、看天气,不能急躁冒进,丰收不张狂,渔获少的时候也不怨天尤人。这种顺势而为、踏实过日子的想法,一代代传到北海仔身上。

  我见过各种各样的北海仔。有放弃外地高薪,回合浦搞水牛、狮头鹅育种的年轻人,一头扎进田间滩涂,耐着漫长的育种周期,想把本土良种留住;有守着老街虾饼摊的小伙子,从小跟着长辈做虾饼,用料实在,不宰游客,几十年守住老味道;有跑海上搜救、海洋监管的海事青年,刮风下雨出海执勤,默默守护航道平安;也有拿起手机做短视频的年轻北海仔,用镜头拍老街、拍滩涂、拍南珠,把北海的故事传到网上。

  北海仔不是没有野心,只是野心不写在张扬的口号上,藏在日复一日的实干里面。他们见过90年代北海房地产泡沫的起落,见过城市沉寂的阶段,所以更懂得稳字当头。他们愿意慢慢来,不追短期的热度,愿意守着故土一点点做事。

  人性最可贵的,是见过繁华依旧朴素,经历低谷依旧坚韧。很多城市的年轻人被内卷推着往前跑,焦虑感很重。北海仔不是不奋斗,他们的奋斗,带着海边人的通透。努力赚钱,好好生活,敬畏大海,善待邻里。遇到台风来袭,不用号召,年轻的北海仔自发出来清理路面,帮扶邻居;遇到外地游客问路,大多愿意停下来耐心指引。这种发自内心的善良,是这座城市最珍贵的软实力。

  我曾经和一位在外闯荡多年的北海仔聊天。他在大城市打工多年,见过高楼林立,最后还是选择回来开海鲜店。他说,外面的机会多,但是心里总悬着,回到北海,闻到海风的咸味,踩在熟悉的街道,心才落地。很多北海仔都是这样,走得再远,根还在北部湾。正是这群人,托住了这座城市的烟火,让老街不冷,渔港不衰。

  慢不是缺点,北海在沉寂里悄悄蓄力

  很多人拿发展速度评判城市,觉得北海节奏慢,比不上周边城市,这也是它被低估的最大原因。快,不一定就是最好;慢,有时候是在沉淀力量。北海走过曲折的路,早年有过热潮,也经历过长时间的沉静。吃过急功近利的亏之后,这座城市学会了冷静思考,不再盲目跟风。

  现在的北海,一边擦亮文旅招牌,银滩、涠洲岛、海丝首港吸引四面八方的游客;一边扎扎实实发展临港工业、向海经济,完善港口、路网,对接西部陆海新通道,打通和东盟之间的联系。旅游是门面,港口和产业,才是长久发展的底气。旅游可以带来短期人气,产业才能留住年轻人,给北海仔在家门口就业创业的机会。

  城市发展,和潮水一样,有涨潮,也有落潮。落潮的时候,看着海面平静,其实海底的暗流一直在积蓄力量。北海现在就处在蓄力的阶段。它不喜欢炒作概念,不擅长制造热度,安安静静补齐短板,保护海洋生态,传承海丝文化,扶持本土产业。

  我在合浦乡村走访的时候,看见不少新项目落地,种养基地、农产品加工车间慢慢建起来。很多本地北海仔不用再背井离乡外出打工,在家乡就能找到事情做。乡村和海港联动,内陆和海洋互通,这就是向海经济的模样。北海的格局,从来不只是银滩那一片沙滩,它的腹地连着整个合浦,连着广袤的西南大地。

  我们看人,不能只看一时的风光;看城市,同样不能只用眼前的热闹下定论。有些城市早早站在聚光灯下,万众瞩目;有些城市像珍珠,埋在沙里,需要时间打磨。北海属于后者。它手里握着千年古港、深水良港、优良生态、一群踏实的北海仔,这些底牌,不会凭空消失,只要时机到了,光芒自然会透出来。

  广西有很多亮眼的城市,各有各的长处。桂林胜在山水诗意,柳州胜在工业硬朗,南宁胜在首府枢纽。北海的独特,是海洋、历史、烟火融合在一起的气质。它不跟别人抢同一条赛道,走属于自己的向海之路。

  海风日复一日吹过老街骑楼,吹过银滩白沙,吹过铁山港的码头,吹过

  滩涂上忙碌的北海仔。潮水来了又退,故事一代接着一代延续。这座常常被

  低估的珠城,没有大声宣告自己的价值,只是守着大海,稳住脚步,慢慢往

  前走。那些扎根在这里的北海仔,跟着城市一起,默默耕耘,静静等候属于

  这片海湾的潮声。

2026.11.7.

  作者简介:黄胜余,广西客家人。曾在中国人民解放军某部服役、在地方党

  政机关单位工作。军地多家报刊发表过新闻、文学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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