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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荣刚的散文 | 石头城:一座消失在昆仑山里的古国

  我向往昆仑山,是从很小的时候开始的。老一辈人说,西王母就住在那里。直到2012年的金秋,我才真正踏上这片高原。

  那年,人民摄影报组织新疆采风,全国二十家媒体的摄影记者齐聚乌鲁木齐,一路辗转喀什,再向帕米尔高原深处挺进。高原缺氧一路折磨着我,镜头却停不下来——“昆仑三雄”依次掠过,猎鹰队上演着真实的“鹰兔之战”。而最让我驻足的,是塔什库尔干县城外三里的那座石头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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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石头城之名,中国不止一处;塔什库尔干,是离雪山最近的一座。顺着小道爬上那座3099米的山丘,外墙早已圮毁,只剩3600米基址的轮廓,但石与黄泥砌出的墙痕依然清晰。内城建在石丘之上,城墙、女墙、角楼大多完好,东北角的大门至今还巍然立着,仿佛叩响门环,还会有人应答。只是城里已经没有人了。屋舍坍塌成石堆,只有墙上的神龛、壁橱和烟囱槽道,还残留着当年的面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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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据考证,这里是公元初期塔吉克人先祖建立的“朅盘陀国”的都城。旧籍称其城郭广周,出好毡、金玉;一千三百多年前,玄奘西行归来途经于此,《大唐西域记》留下“基大石岭,背徙多河”的笔墨,写的正是这一带负河立岭的形胜。我环眺四周,群峰峥嵘,峭壁如屏障将孤城合围,“一片孤城万仞山”的句子脱口而出。但当地人说,石头城从不是孤岛——旧时喀什、莎车通往帕米尔的山路都汇聚于此,它既是军事要塞,更是丝绸之路中道与南道的交汇处。汉为蒲犁,唐设“葱岭守捉”,清称“蒲犁厅”:一座城,一部浓缩的西域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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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城下,一条河从草原胸膛上淌过,沼泽铺开草色,鸟来,牛羊来,雪山的影子也来。两千多年来,这里见过驼铃、烽烟、佛庙的香火,也见过炮台上的刀光。可再坚固的城,也抵不过时间。它连慨叹都省了,只在兴废更替中,默默书写悲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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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里如今生活着塔吉克人,朅盘陀先民的后裔。见到他们的第一天,我脑子里就响起《花儿为什么这样红》——电影《冰山上的来客》当年就是在这一带取景的,石头城正是故事的原乡。婚礼上,一个外国游客接过孩子递来的手鼓,敲出嘭嘭声响,嘴里“嗨、嗨”地应着节奏,满场的人都笑了。那一刻我忽然明白:有时,消失也是一种存在,而且是比先前更特别的存在。王城化作了废墟,古国化作了传说,而雪山依旧,河流依旧,歌舞依旧。快门按下去时,晨光正熹微。有的城墙浸透远古的苍凉,有的断壁似要凌空跃起,而更多的,是残砾磊磊,质朴如高原村民黝黑的脸。城会消失,山河不会。

  2026年10月22日草于蓉城

  作者简介孙荣刚,江苏镇江人,大学学历,高级记者,资深媒体人。1976年参军,入伍铁一师二团,曾参加对越自卫还击作战。1995年调入中国三峡集团,专注于新闻宣传工作。多次担任党和国家领导人视察及外国元首、政府首脑来访摄影采访工作。在海内外媒体发表逾万篇(幅)作品。现为中国摄影家协会会员,湖北省作家协会会员。曾获中国新闻奖、全国百佳新闻工作者、中国新闻摄影学术活动特殊贡献奖、首届上海国际郎静山摄影奖、中国经济报刊首届“十佳记者”等百余项荣誉,获颁“从事新闻工作三十年”国家荣誉证书和证章。独著《梦想与现实的交响》(中央文献出版社)、《三峡水利枢纽工程(中英文版)》(五洲传播出版社)等专著,合著《三峡工程环境报告》《三峡图志》等,多篇论文、散文及评论文章在核心期刊,以及官网、自媒体等平台发表。

  编辑:岁月凝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