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十一日，我赴铜川，本意是到市档案馆查阅、核实一些历史资料。行至街头，随处可见弘扬模范、彰显新风的宣传栏;广场之上，石刻“德润铜川，好人之城” 八个大字赫然矗立，心中不禁思忖，这八个字背后，该有怎样真切的故事。

　　计划不周，恰逢档案馆休息日。值班同志告知我需次日再来，我正要转身离开，他却将我叫住：“既然来了，不妨趁这一日在铜川走走，就当游览。”他热情推介陈炉古镇，细细告知路线：出门转乘 9 路公交抵达铜川客运站，再转专线中巴便可抵达，讲解得详尽周全。道别之时，我向他竖起大拇指，由衷说了一句：“好人。”

　　依他指引，我坐上9 路公交，顺利换乘去往陈炉的专线中巴。

　　车行不久，天落起雨来，雨势渐渐变大，车窗蒙上一层水汽，恍如毛玻璃。汽车沿着盘山公路缓缓攀升，雨丝揉碎山间薄雾，漫成一片绵软烟云。约莫二十分钟，司机指向前方弯道：“离陈炉不远了。旁边几座老窑早已废弃，是清代窑炉遗址，半掩在一人多高的蒿草间;那座红砖大烟囱属于较晚的窑场，如今也不再烧窑，孤零零立在山野。”我顺着他手指望去，陈炉古镇如同藏在云雾中的蜂巢，层层叠叠，依山腰铺展而上。

　　下车后，最先映入眼帘的，是陶罐垒砌的院墙。碎陶口朝外，经年雨水浸出深浅交错的褐红纹路，与青砖灰瓦相融共生。移步之间，满目皆是独特肌理;红砖路面被雨水冲刷得光亮，墙角散落片片碎瓷，好似岁月随手散落的拼图。

　　冷雨随风飘洒，发丝不断滴水，雨水顺着衣领灌入，湿裤紧紧贴住小腿，抬脚之时，鞋面都能挤出水。想寻店铺买伞，却尽数闭门。听闻镇东一户人家百岁老母辞世，镇上乡党都前去奔丧。望见高处的耀州窑陈炉博物馆，我踏着瓷片铺就的小路冒雨快步奔去，躲进了博物馆木门。玻璃展柜中的青瓷，在灯光下泛着温润光泽;转头可见锈迹斑驳的旧铁梯，仓壁上老标语字迹依稀可辨。千年窑火留存的余温，与当年红军在此筹粮练兵的红色记忆，于这一方空间静静交融。

　　雨势稍缓，我向北堡民俗风貌街走去。街巷路面全由碎瓷片拼铺而成，两侧本是古镇民居，可惜大多人去屋空。家家户户大门挂着锈蚀铁锁，残墙之内蒿草丛生，废弃坛罐散落一地，景象令人心生唏嘘。山风掠过，裹挟着瓷土淡淡的清香，也藏着古镇变迁的怅然。

　　天色渐暗，首要之事便是寻一处落脚住宿。叩开名为张巧的农家乐，主人告知早已停业。可她见我浑身湿透、狼狈不堪，热情邀我进屋，帮忙电话联系到万里民宿，又取来一把雨伞递给我：“你先用着，改天我再取回。”一直将我送至门外。

　　万里民宿就在陈炉客运站旁，远远就看见房东在路口等候，他快步上前接我进院。房东老伴忙开口：“今日下雨降温，山上风大，一遇风雨就冷，怕你冻着，特意多加了一床厚被褥。”一边说着，一边提来暖水瓶。我尚来不及道谢，老板又掀开门帘，拿来一件西服：“看你衣着单薄，当心受凉感冒，先穿上我的这件将就一下。”

　　翌日办完事情，赶忙打车赶到耀州车站，此时却感觉到饥肠辘辘，于是问出租车司机，这儿哪里有吃饭的地方，他环视了车站广场，说：“这是一个新建的车站，周边好像没有配套的餐饮，这样吧，我拉你去一条不远的街上，有家卖咸汤面，很不错，这是铜川的特色小吃，你可以品尝品尝。”下车时我坚持要另加车费，被他一口拒绝：“抬步的事，举手之劳，你满意就好。”

　　一路相逢皆是好人：档案馆工作人员热心指路，农家乐张巧雨中赠伞，民宿主人添被赠衣，出租车司机的热情服务，桩桩件件，令人动容。铜川百姓，以质朴行动，为“德润铜川，好人之城” 写下最真切动人的注脚。

　　2026年10月17

　　作者：吉农，西安市市场监督管理局退休干部

　　编辑：岁月凝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