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道兵文苑

黄黎||老兵杨大胡子

八五二农场建场初期,先后有几位德高望重的老红军担任农场领导,他们是铁道兵三师黄振荣,解放军总后内蒙古军马场李桂莲,铁道兵三师荀戴坤副师长、刘清海团政委,铁道兵二师副师长匡汉球,还从新疆兵团调来一位张劲副场长。

当年,八五二农场可谓红星闪耀。这些身上有多处战伤的老军人,带领10000多转业官兵,20000多支边人员、知识青年,屯垦戍边,开垦荒原,使八五二农场成为全国军垦第一大场,在全国国营农场中,仅在友谊农场之后,列第二位,名扬全国。

历史不应该遗忘的是,还有一些已复员回老家的老兵,他们听说老上级黄振荣率部队挺进荒原,又追随原铁道兵三师,赶赴八五二农场。

其中有一位叫杨建财的司务长,他追随黄振荣度过了大半辈子的军旅生活。

1956年春,铁道兵官兵从鹰厦铁路工地挥师北上,进入完达山北部。

他们在荒原上建起了一座美丽的农垦城,命名为南横林子镇。镇内成立了中灶食堂,后改为机关食堂,有一位司务长掌管食堂的管理工作。这位司务长名叫杨建财,由于他长了一脸大胡子,被大家戏称“杨大胡子”。

“杨大胡子”是个老兵,祖籍山东,1946年参加东北民主联军。参军后,在护路军二团、铁道兵三师任战士、炊事员、上士、司务长。新中国成立后参加抗美援朝,回国后仍在铁道兵三师工作。

1956年刚复员回家,听说老师长率师开发北大荒,立刻追随老部队,来到八五二农场。

黄振荣让他继续干他的司务长老本行。他工作积极肯干,但缺点是没有文化,在部队速成班学习了几天,勉强能认识几个字,但时间一长,不注重学习,连学过的几个字也记不全了。

有一次,在总场商店,外面南小学生让人识别字,这可难坏了杨大胡子,躲在商店里不敢出去,直到一个小学生进去,告诉外面那几个是什么字,怎么念,他记住了,才大摇大摆出去,随着南小学生用木棍指的几个字,念了一遍,围观的人笑道,大胡子三天不见,就识这几个字,刮目相看,杨大胡子笑了答道:天生我材必有用,一付得意自夸的样子。

“杨大胡子”识字不多,饭菜却做得好。有一手绝活,面食、肉菜食,一经他的手,就与众不同,香味四溢,得到官兵的赞颂。

“杨大胡子”妻子是老家山东的农村姑娘,按旧社会礼节,裹过脚,人朴实干净。

“杨大胡子”来北大荒以后,把妻子、儿子、儿媳全带到北大荒。儿子和儿媳生有有两个儿子,他给这两个孙子起了小名,称为大狗蛋,二狗蛋。还有不少国家困难时投奔他来的村里乡亲一大帮人,整个家日子过的其乐融融。

到六十年代,到北大荒的士兵大多当了班排长,来的军官也得到提升。黄振荣场长考虑他是老兵,在场班子会上提名,集体研究让他担任某分场副场长,副团级。

他听说后有些着急,找到老上级黄振荣场长,一脸为难地说:“我文化水平有限,当不好分场副场长。弄不好会给农场造成损失,我能当好的还是我现在这个司务长。”

最后农场尊重了他本人的意愿。为充分发挥他的长处,职务还是有了变动,由司务长升为管理员,掌管农场场部三个食堂的工作。

到了文化大革命期间,在那个打倒一切的年代,杨大胡子也没有幸免,先是有人给他贴了一张大字报,内容是为场内当权派招待客人制做美味佳肴,给官兵们做的饭菜是糖衣炮弹,要想让农场干部、职工变为资产阶级食客…。

他在批斗后,还经常打听老场长的安危。当他听到老场长去世的消息后,他和同样监督劳动的抗日老兵徐奎等人,无法和老首长告别,就集在老场长住房对面食堂外,集体洒泪送别老领导…。后又有深挖人员专程到杨大胡子山东老家外调,得到村里老乡反映的一条爆炸性线索:杨大胡子在山东老家临解放时,曾回村探过家,他当时自称在国民党部队当团长…。

造反派如获其宝,在农场批斗会上让杨大胡子交代。

通过老兵的陈述,时光返回到山东临解放那个年代,他当时确实回乡探过亲,由于他家乡当时共产党和国民党互相拉据,回家的时候正好国民党占据他的家乡。为了方便,找了一套国民党军官制服穿在身上。乡亲们问他职务时,他称当国民党团长,这就是老乡反映他当过团长的情况。

他辨解说:我当时只是碍于面子,在多年不见面的老乡面前吹吹牛。我只是在共产党的部队铁道兵三师当了一个兵,并没有当过国民党的团长…。

但造反派并不放过,一场加一场更加残酷的斗争落到了杨大胡子头上…。

终于有一天,杨大胡子走到南横林子镇东面的白桦林,这里埋着文化革命中刚刚被迫害致死的老场长黄振荣墓前,杨大胡子在快已成为平地的墓前,吸了一合劣质香烟,扔了一地烟头,找了一颗挺抜的白桦树,一段麻绳结束了自己的一生。

杨大胡子走了,镇内死人,那时用土葬不用火葬,死的人用红漆棺材送行,而杨大胡子不行,他的定性为自绝于人民,是敌我矛盾,界线分明,只有白皮棺材伴随他走上了不归之路。

由于赵英华仍在军管,黄黎做为长子,前去围棺告别…。

他的墓埋在老场长黄振荣墓的左側,他们是不能进人农场公墓的,他们生是阶级敌人,死是黑九类,同样也是阶级异己分子。

文化大革命终于结束了,经过调查核实,杨大胡子解放战争时期只当过共产党的兵,没当过国民党的团长。那确实是一句戏言,一句戏言在那个年代断送了一条人命,这确实令人心痛。

对杨大胡子的盖棺定论,随着文革的结束,也有了变化,先是按非常死亡处理,后定为在文化大革命中被迫害致死,但这一切都来的太晚太晚了。

杨大胡子大半生在战火中生存,随后又把余生献给了北大荒。他为工作在农业第一线的官兵做着后勤保证工作,默默奉献着自己,可以说杨大胡子永远是北大荒开发建设中被人尊重的老兵。


 
编辑: 周健(老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