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铁道兵文苑
岁月如铁,战友如诗
世间情谊万千:血浓于水者为亲情,惺惺相惜者为知己,患难相守者是为挚友......芸芸众生之中,还有一种情缘,经风雪洗礼,被岁月淬炼,任凭流年更迭,始终滚烫如初,那便是战友情。无数人提笔叙写战友,各有感悟。而今步入暮年,青丝染作霜白,我亦随心铺纸,说说深藏心底、伴随半生的那段铁道兵岁月。
这份情缘,自有烽烟起,便有将士相伴。世人皆称颂战友情深,可未曾踏进军营、未曾共历生死艰险之人,终究难以读懂这份情谊的厚重内核。翻开《现代汉语词典》,“战友”的释义朴素直白:在一起战斗的人。但在我们铁道老兵心底,这二字重逾千钧。它是军营里同吃一锅饭、同住一顶帐篷的朝夕相伴,是一同操练学习、一同奔赴关角展线工地,我们以锹镐为笔,山河为纸,在崇山峻岭间书写了可歌可泣壮丽的钢铁诗篇!
这份情谊不染世俗功利,不分贫富高低。它不同于乡友之谊,乡情扎根故土,战友却自五湖四海因一身戎装相逢;它不同于知己之交,知音尚需长谈交心,我们却常常无需多言,一个眼神、一声呼唤,便能互通心意。纵使相隔数十载未曾往来,再度相逢依旧毫无隔阂,相拥之时,几度湿了眼眶。军营挥洒热血的那段岁月,是此生最刻骨铭心的珍藏。
战友情,是一曲绵长老歌,历经岁月冲刷,传唱不息。上世纪七十年代,我们辞别双亲,少年从军,投身铁道兵军营。雪域群山之中,我们冷暖与共;重重难关面前,我们携手攻坚。一群素昧平生的青年,相聚海拔三千六百米的关角山下开山筑路。一同熬过刺骨苦寒、闯过生死险境,数次直面危难的历练,将我们淬炼为生死相依的铁道老兵兄弟。
晨曦微亮,我们肩扛工具奔赴展线工地;暮色沉沉,我们满身疲惫列队返回简陋帐篷。关角山高寒缺氧,二郎洞隧洞内,落石、塌方危机四伏。当年缺少大型工程机械,开山掘进几乎全凭人力。为跨越巨大海拔落差,山间盘旋迂回出层层叠叠的灯泡展线,每一寸路基、每一根钢轨,都浸透我们的汗水,甚至承载着战友的热血与牺牲。

什么是真正的战友?我以为:战友就是同吃常人吃不了的苦,同蹚旁人不敢想的险!当年筑路二郎洞展线,我两度受伤,三次与死神万幸擦肩。仨月紧张新训结束后,我们整班被分配到最艰苦最累人也是最危险的施工连队,是我的老班长不厌其烦地给我做思想工作,是他在每天施工中对我照顾有加,让我后悔不迭认为“当兵当对了,门却进错了”的颓废消沉中走出,幡然醒悟,面对现实慢慢看淡释怀。数年铁道兵军营艰苦岁月中,同守军营的战友,帐篷里抵头相伴胜似亲人,工地上共洒血汗皆是手足。你累了,有人替你扛起重担;你病了,有人为你端来热汤面;你思乡了,有人默默陪在身旁;你满身泥泞,有人悄悄为你洗去征尘。患难之间,让我一天天忍耐坚持下来,正是战友之间团结友爱伸出的那一双双手,铸就了我们生死相依的羁绊。这,就是我们当年老铁战友情最真实的写照!
当年的我们不曾驰骋硝烟弥漫的战场,却在关角山下二郎洞荒寂山沟里并肩作战。前路任务艰巨,彼此咬牙坚持、相互鼓劲,以铁道兵“逢山凿路,遇水架桥;风餐露宿,沐雨栉风”“一不怕苦,二不怕死”的信念,共同完成着艰苦卓绝的筑路使命。岁月流转,昔日风华青年,如今青丝染霜。人世间诸多情谊,常常随着距离与时光慢慢变淡,唯独战友情历经半世纪风雨,永不褪色。每次战友相聚,总有说不完的军营往事;也知晓每次举杯,总会缅怀那些永远留在筑路沿线、没能等到暮年相聚的昔日战友。只要聊起关角山下肆虐的风雪、二郎洞幽深的隧道,尘封大半辈子的记忆便顷刻翻涌,言语之间满是唏嘘感叹!
“战友”二字,区区简单两笔,它从不是随口的称呼,而是绝境里可以托付性命的依靠,是漫漫长路上相伴同行的手足。半生风雨,阅尽人间聚散,许多旧识渐渐消散在岁月长河,唯有老铁战友情常驻心间。闲暇翻看老照片,总会回望关角山下并肩筑路的岁月,感念命运让年少稚嫩的我们相遇军营,一同为青藏铁路一期挥洒青春。
人生过客万千,唯有生死与共的铁道兵战友情弥足珍贵。岁月如钢铁般冰冷,然我们在军营淬炼出的情谊,却是一首不朽的诗。战友重情,是天地大爱;战友重义,是骨子操守。从关角山下的凿山铺轨,到二郎洞深处的生死相依,那份“老铁情”早已融入血脉,历久弥新。纵使韶华不再,心底的记忆依旧滚烫。惟愿各位老战友们如意吉祥,福寿安康。这份在绿色军营凝结下的珍贵战友情,岁岁绵长,久久难忘!
王珍,铁十师四十八团青海老兵,水电国企技干退休,闲暇日子里,时以笔墨沉淀过往,以文字安放心境,静享余生安然。编辑: 周健(老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