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道兵文苑

光远随笔6:三十年前,参观541兵工厂的往事


三十年前,参观541兵工厂的往事

光远写于2026年5月2日

  三十年,在历史的长河中不过是弹指一挥间,但对于我们这些亲历者来说,却是一段足以让青丝变白发的漫长岁月。

  看了刘老师的祝福帖子,思绪瞬间被拉回到了1994年的那个秋天。照片里,赵总编的夫人刘老师站在简陋的舞台上,手里拿着手写的稿纸,正激情澎湃地朗诵着什么。背景是雄浑的中条山,台下是一群穿着蓝色工装、眼神炽热的军工战士。

  那一年,刘老师同我们一道,踏上了前往山西南部的旅途。

深入“小三线”

  上世纪90年代初,虽已改革开放多年,但位于闻喜、夏县交界处的中条山腹地,依旧保留着那份属于“三线建设”的神秘与庄重。我们此行的目的地,是那个拥有辉煌代号“541”的军工重镇。

  汽车在蜿蜒的山路上颠簸,尘土飞扬。刘老师虽然出身书香门第,总是温文尔雅,但到了这大山深处,她却显得格外兴奋。她趴在车窗边,看着那“深挖洞、广积粮”的标语,看着隐藏在沟沟壑壑里的厂房一角,不停地感叹:“了不起,真是了不起,这是什么样的毅力,才能在这山沟沟里造出守护国家的利器?”

  当时的541工程,已经褪去了早期完全军事管制的神秘面纱,许多分厂正在经历从“军转民”的艰难转型。运城市委宣传部报道组组长张岸涛带领我们到访的是位于夏县文德村附近的一个分址(即现在的兵工厂遗址群)。迎接我们的是厂里的领导和一群老军工。他们的手粗糙得像老树皮,但眼神却亮得惊人。在这里,没有城市的喧嚣,只有机器的轰鸣和工人们因长期不见阳光而显得有些苍白的脸庞。

深山里的“文化盛宴”

  为了让大山里的职工生活多一些色彩,我们这支“文化慰问队”的任务就是和工友们同吃同住,搞一场联欢。

  晚会被安排在那个由大礼堂改建的简陋场地。职工和家属们自带板凳,早早地就把礼堂挤得水泄不通。孩子们兴奋地在人群中钻来钻去。轮到刘老师出场时,没有华丽的灯光,只有一盏白炽灯照着讲台。

  原本准备的节目是简单的诗歌朗诵,但刘老师显然被现场的气氛深深感染了。她握着话筒,声音略有些颤抖却充满力量。

  她看着台下那些为了国防事业献了青春献终身的师傅们,看着那些因为没有托儿所、被母亲绑在背上依然安静不哭闹的孩子,她激动地即兴创作了一首诗。

  虽然具体的诗句我已记不完全,但那一幕却永远定格:她用略带沙哑的声音诵读着,提到了中条山的风,提到了车间里的火花,提到了“白天看山头,晚上数星斗”的寂寞,更提到了这群不穿军装的军人。

  当她读到“为了母亲的微笑,为了大地的丰收,你们把名字埋进了深山”时,台下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我看见前排几位鬓角斑白的老领导,悄悄地摘下眼镜,擦拭着眼角。那一刻,文学与工业的铁血柔情完美交融。刘老师哭了,工友们也哭了,那是理解万岁的情感宣泄。

未竟的“坦克梦”与不朽的诗篇

  那一次走访,让我们深刻地理解了“541”这三个数字的分量。那不仅仅是一个工厂代号,更是一个时代的缩影。那里曾有为了研制坦克发动机而熬白头的工程师,也有从包头、北京、上海等地举家迁来的技术骨干。他们的儿女在山沟里出生、长大,又接过父母的工具,成为第二代军工。

  刘老师的那首诗,后来被厂里的广播站反复播放,还被工友们用粉笔抄在了厂区的黑板报上。在那些枯燥、劳累的日子里,那首诗像一束光,照进了大家的心里。它告诉大家:祖国没有忘记,人民没有忘记。

  三十年过去了。

  541工程早已在时代的洪流中完成转型,有的分厂变成了民用机械制造的骨干企业(如山西风源机械),有的厂房则因搬迁而人去楼空,只剩下断壁残垣。当年的青年职工,如今已是退休的老人;当年我们尊敬的赵总编,也已两鬓如霜。

  但每当老战友、老工友们聚会,大家依然会提起那次慰问,提起刘老师的诗。在那个信息闭塞的年代,是文化的力量,将这群为国家铸剑的平凡英雄,紧紧地凝聚在了一起。

  这不仅是刘老师个人的才情闪耀,更是那个火红年代里,军民之间最真挚的鱼水情深。

  谨以此文,怀念那段激情燃烧的岁月,致敬那深山里的兵工魂。

  :文中地点涉及闻喜、夏县交界处的541工程遗址,该工程始建于1970年,是国家第二坦克生产基地,代号541,下辖18个分指,横跨四个县。

  企业家报总编记者和省委市委宣传部领导在一起

  编辑:岁月凝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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