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真人不露相

　　我们新兵训练结束分到连队，已经是夏天了。

　　连队有许多年龄很大的老兵，他们有的是“工改兵”，有的是第二次入伍的“二茬兵”。和义务兵不同的是，他们都有月工资。

　　那些“工改兵”们三十岁上下才当兵，倍感新鲜。虽没经过严格的军事训练，却特别在意自己的着装和军容风纪。下班后的自由活动时间，也喜欢穿的整整齐齐。大热天，六五式军衣的风纪扣，也扣的严严实实。

　　反观那些“二茬兵”，正规场合不差样，自由活动时间，他们可就随便了。

　　印象最深的是二排副排长，姓刘，大家都叫他刘排副，他也是个“二茬兵”。

　　下班后，刘排副就换上大裤衩小背心，光着脚趿拉着旧拖鞋，手里拿个能装一斤多水的白色搪瓷大茶缸子，走哪端哪，口不离茶。

　　连干部有时说他：注意点形象好不好，你还像当过兵的吗?

　　刘排副一乐，也不分辩，依然如故。

　　他中等身材，精瘦健壮，脸上有不少浅浅的雀斑，平时总笑眯眯的，为人随和，干啥事都不声不响的。

　　我在连队将近两年时间，也没看出他有啥特别之处。

　　我离开连队到团报道组，又一年半后提为排长，参加师教导队培训，意外地在那里见到了刘排副，还是个穿俩兜军装的老兵。

　　我有点纳闷：他到这来干什么，难道也要转为干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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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了训练场，才知道他是我们训练课的副主讲(主讲是干部，姓靳)，拼刺刀的教练。

　　拼刺刀课开训后，我们亲眼见到了他的真本事，训练枪拿在他手里，霎时他就像换了一个人，拼刺刀的动作凌厉劲爆，威风逼人，三四个人围攻，近不了他的身。

　　后来一了解才知道，他第一次当兵是在65军。60年代全军大比武时，他曾夺得北京军区大比武第三名。

　　真人不露相，打死也想不到，平时散散漫漫的刘排副，竟然这么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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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章班长的武功

　　我在连队炊事班干过八个月，其间有个代理班长，姓章，也是个“二茬兵”。

　　章班长老家山东郓城，紧邻著名的水泊梁山，民间风习尚武。

　　他当兵前，学过一种叫作“长拳”的武术。业余时间，经常在我们展示拳脚功夫，我们看着挺佩服，他自己也挺得意。

　　有个姓刘的职工，是另外一个连队的，年龄三十多不到四十。因为生活作风上出了点事，领导临时安排他离开原地。

　　我们炊事班旁边，几个连队的猪圈挨在一起，他到这里来喂猪，同时检查反省自己。

　　这位老刘身材壮硕，宽肩厚背，粗胳膊粗腿，胸口、小腿小臂，乃至手指节上的汗毛又粗又黑，力大惊人。方脸，下颌骨宽大前突，满下巴硬胡茬，浓眉下的目光像个刽子手，阳刚气十足。

　　刘不相信武术，压根看不上章班长那两下子。

　　每当章班长在我们面前比画拳脚时，老刘就站在远处冷漠地看着，有时从鼻孔里哼哼两声，一脸鄙夷不屑。

　　老兵们和职工师傅，都看出来他俩在心里较上劲儿了，就一再撺掇他俩，比比高低。

　　掇多了，他俩就都同意了，互相说好了，不许伤着人。

　　旁边有半拉篮球场，大家一起到了那儿。章班长首先摆开散打的架势，猫腰弓步，两拳在胸部一前一后，逼近老刘。

　　老刘直挺挺在那站着，两条胳膊耷拉着，还是用那副冷漠的表情看着章班长，好像与己无关，一副置身事外的样子。

　　章班长不知他的底细，不敢贸然进攻，开始弓步围着老刘转圈，伺机出手。

　　转了好几圈，也没见章班长出手，却见老刘突然大踏步向前，飞快伸出两只大手，像老鹰逮小鸡一样抓住章班长，一下子薅起他两脚离地后，往地上一掼，章班长摔了一个大马趴。

　　这一连串的动作，都是一气呵成，眨眼间的工夫就完事了。

　　看得大家先是一愣，接着省过味儿来，老兵和工人师傅们都笑翻了，我们几个新兵不敢放肆，也捂住嘴乐。

　　看来，在绝对实力面前，神马技巧都是浮云。

　　章班长爬起来，红着脸，咧咧嘴一笑，拍拍身上的土，也没说别的，算是认输了。

　　从此以后，章班长再也不提拳脚功夫的事了。大家也从这事上看出，他是个老实人、实在人。

　　作者简介：张佩芳，军人，曾任铁道兵第十五师宣传科干事，基建工程兵政治部组织部干事，中国人民武装警察部队学院副院长，少将。

　　编辑：岁月凝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