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道兵文苑

【散文】‖ 姜书范:姥爷儿

 

  我说的姥爷儿,不是我的亲姥爷儿,他是我母亲的亲叔叔,我叫他老姥爷儿。

  从小我就没有见过我的亲姥爷儿,听母亲说,在她很小的时候,姥姥儿和姥爷儿就病逝了。在我的童年里似乎没有感受到姥姥儿姥爷儿的宠爱。

  记得我十来岁的时候,有一天,母亲给我穿上新衣服,领我去母亲的老家黄姓屯串门,说在北京工作的老姥爷儿回老家探亲来了。母亲说,老姥爷儿从小就参加了革命,现在外面当很大的官,希望我长大后也能像姥爷儿一样,脱离农村,到外面闯世界。当时并没有感觉这次去看探亲的姥爷儿有多么重要,也没有感觉出母亲的用意,可在我幼小的心灵里,却埋下了一棵种子,我暗下决心:长大后我也要到外面闯世界!

  姥爷儿当时四十多岁,穿着一身笔挺的中山装,留着小平头,脸庞宽阔,一道浓眉下两只眼睛炯炯有神,说话时声音很洪亮,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国家干部的风采。所有的人都对他就投去敬佩的目光,这是黄姓家族的骄傲。母亲把我推到姥爷儿的面前,不无骄傲地说:“老叔儿,这是我的大儿子。”之后对我说:“叫姥爷儿!”我怯生生地说:“姥爷儿!”姥爷儿拉过我的手,从炕上抓起一把糖塞在我手里,用手抚摸着我的头说:“好孩子,叫什么名字?”我回答说:“叫书范!”姥爷儿笑着说:“这名字好哇,读书的模范!好好学习吧,长大也去闯世界!”随后姥爷儿转过脸对母亲说:“一定好好供孩子上学,现在看来要想脱离农村,一是当兵,二是考大学呀!”母亲开玩笑地说:“以后还得找他姥爷儿安排工作呢。”姥爷儿笑着说:“可别给孩子灌输这个,要靠他们自己奋斗才行!”打这,我深深记住了姥爷儿的话,长大了,我也像姥爷儿一样,当个国家干部!

  后来的十几年里,姥爷儿再也没有回来探亲,我也没有见过姥爷儿。直到我参军后从军校毕业当了排长,当时部队来到天津,我才去了住在北京丰台的姥爷儿家串门。姥爷儿见我穿上了四个兜的军装,便高兴地说:“好哇,好哇,这就有出息了,好好干,部队上是不亏待人才的,还要争取更大的作为!”随后他还教导说:“一个人贵在有志,志在奋斗哇!”有了联系,姥爷儿就经常给我写信,鼓励我、教导我如何做事,如何做人,用他几十年的人生经历为我提供成长的经验,使我获益匪浅。

  姥爷儿姓黄,按辈份该排显字,可他参加革命后,就将自己的名字改为黄泊了,意思愿为革命漂泊四方。后来我知道,姥爷儿是1946年参加革命的,上过军政大学;解放后做了财务主管工作,有高级会计师的职称。官当得并不大,是副局级,但他是老革命。姥爷说,他这一辈子,听党的话,按党的话办事。他也说,吃亏就在一个直字上,有话藏不住,领导让提意见就提。结果领导不高兴,表面表扬你,背后却不信任你,也就不提拔你。可姥爷说他不后悔,他这一生对得起党,对得起国家,他无愧!

  那年的11月份,二姨打来电话,说姥爷儿11月28日要过八十大寿,远在加拿大的小舅也回来,姥爷儿说邀请我让去参加,去认识一下亲戚们。听完二姨的话,我吃了一惊,11月28日,也是阴历十一月二十八——这也是我的生日啊。我和姥爷儿竟然是同一天的生日,这让我感到非常地荣幸。难怪性格当中我与姥爷儿是那样的相似。

  姥爷儿电话里再三嘱咐不要花钱给他买东西,说要是怕空手不好的话,就带两盒天津的大麻花吧。随后还嘱咐让我把我写的书给他带上几本。姥爷儿一辈子清贫,从不奢侈乱花一分钱。我不敢违背姥爷儿的话,我带上六盒最大的麻花和我出版的三本书,去给姥爷儿祝寿。这一天,姥爷儿非常高兴。他穿上紫红色印花的唐装,还是一贯留着的平头,只是满头已是银发。满脸的皱纹绽放出了掩饰不住的微笑。他知道,今天是个大团圆。儿孙中,有局长、高级工程师、律师、记者、作家、歌手,还有加拿大籍商人。从不饮酒的姥爷儿端起半杯红酒,心情非常激动地说:“今天是我八十岁的生日,感谢你们来为我祝寿,我已经老了,希望你们要好好生活。我还是那句话,人贵有志,志在奋斗!”随后姥爷儿举起我送给他的三本书,说:“这是我外孙书范写的著作,一个农村孩子,能有今天的成就,不容易啊,不靠天,不靠地,全靠自己的奋斗,我就敬佩这样的人!”

  听了姥爷儿的话,我感到非常地不好意思。我知道,姥爷儿喜欢我,这也是对我的鼓励,也拿我教育年轻的人。我端起满满的一杯红酒,接着姥爷儿的话说:“这都是姥爷儿教导的结果,我谢谢姥爷儿了!我也祝姥爷儿生日快乐,身体健康,长命百岁!”说完,我把红酒一饮而尽,泪水也夺眶而出……

  此后过了几年,我忽然接到姥爷儿打来的电话,他说让我有时间去北京一趟,有点想我了。好在天津离北京不远,周末我就去了姥爷儿家。一见面,我就发现姥爷儿身体有些不好,他告诉我他查出了癌症。一股悲伤瞬间袭上了我的心头,眼泪差点掉了下来。随后,他从柜子里拿出一个小盒子递给我,说:“这是我解放战争中得的一个奖章,送给你留个纪念吧!”我打开盒子,里面原来是一枚褪了色的军功章,我立刻明白了姥爷儿的良苦用心。“谢谢姥爷儿,我一定好好珍藏!”

  ……

  如今,老姥爷儿去世好多年了,我好怀念他!

姥爷儿,我的亲姥爷儿! 姜书范,主任记者,摄影师,大学本科毕业。1958年1月出生于黑龙江哈尔滨双城,1976年12月参加中国人民解放军铁道兵部队,现居天津南开区。退休前曾任中国铁建十八局集团公司党委宣传部(企业策划部、企业文化部)部长、《中国铁道建筑报》驻局记者站站长等。共发表新闻、文学、摄影等各类作品4000余篇(幅),约300多万字,100多篇(幅)作品获省部级以上等级奖;消息《今天,秦岭启开山门》获第九届中国新闻奖三等奖。出版长篇报告文学《昨天的军人们》《放歌大西南》、文学作品集《心灵的牧歌》、新闻作品集《血脉总相连》《风景流墨》、文学摄影作品集《心中的风景》六部专著,另有作品被收录于《不散的军魂》等一百多本书刊。撰写电视专题片《留给大地的纪念》《钢铁之师》等多部。曾被中宣部、全国记协等五部门评为“全国优秀新闻工作者”“天津市职工艺术(摄影)家”等。现为天津市作家协会会员、全国铁路文艺工作者联合会会员、中国摄影家协会会员、中国民俗摄影协会会员、天津市摄影家协会会员等。新华通讯社、《中国摄影在线》《人民摄影报》等网站签约摄影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