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荐读 ‖ 贵昆铁路通车时刻
梅梓祥导读:
铁道兵的故事多。比如张闽,名字中“闽”字是父亲修建鹰厦铁路时她降生所取。幼时随父奔赴贵昆铁路建设工地,在云南的大山里,妹妹突患急病,她与母亲在乡下汽车站等候就医,年幼的生命最终在母亲怀中悄然消逝——多年前,她在我办公室讲述时,依旧泪湿眼睛。与铁道兵血脉相连的感情,让她后来为酒泉卫星发射中心的烈士寻亲奔走,登上央视荧屏;也曾为烈士相关事宜,托我联络军博工作人员。我请她将具体诉求整理成微信以便转发,几番修改磨合间,她难免急躁:“您根本没看清内容,反倒埋怨我糊涂!”这段小插曲,让我们遂短暂“失联”。
前几天,我又接到她的电话:“今年3月4日是贵昆铁路通车60周年,您打算写点什么吗?”我竟忘了这个承载着一代人记忆的“大事”。她随后发来一组资料:杨振华撰写的《贵昆铁路通车时刻》通讯稿、作者简历,还有贵昆铁路通车后昆明一条街道更名为“北京路”的史实记载。
这篇通讯1999年发表于《云南老年报》。感动于张闽对铁道兵的这份“痴情”——她随父亲转业后定居昆明,日子过得好,据悉在北京亦有居所,却始终放不下与铁道兵相关的人和事。我决定在公众号转发这篇文章,除了被张闽的执着打动,还因杨振华的文章里,写了一位我敬重的故人——文中与他并肩拍摄的“老傅”,是铁道兵宣传部摄影干事傅培敏。
我对傅老的亲近与敬意,源于收藏的旧报刊中经常见到的摄影作品。我的报社老领导陈远谋曾叮嘱我:“你要写写傅培敏。”我特意登门拜访已退休的傅副部长(退休前任中铁建宣传部副部长),提前“预热”采访事宜。他家的百宝架上,摆满了大大小小的石块,都是他奔走各铁路工地时带回的纪念。
一次“七一”前的离休支部生活会,我应邀参加,傅老拿着撰写的稿件逐字逐句诵读,一口浓重的胶东口音虽没多少人能完全听懂,但他那种认真却感染了在场每一个人。我曾听许多摄影记者谈起他,都有一个共同的感慨:“跟傅部长跑摄影,没人能吃得了他那份苦。”更有意思的是,我外出采访,随行摄影记者给人拍照时,常会听到这样的玩笑话:“照片一定要寄给我啊,别像傅部长似的,拍了一大堆空镜头,最后只寄来一张。”这话听似批评,实则是别样的“赞扬”——那个年代胶卷珍贵,傅老从不用公家的物资做人情,每一次按下快门,都只为记录最多的铁道兵形象。遗憾的是,在我准备采访、满心期待与他深谈时,傅老却与世长辞。这些年,我未曾甘心,多次与他旅居日本的女儿联络,盼着能有机会听她讲述父亲更多往事。
今天本是推介张闽发来的杨振华文章,却忍不住写下这些看似无关的片段,我深知,许多与铁道兵相关的记忆与故事,拖延下去,或许就再也没有机会落笔了。
需在此补充说明的是,《贵昆铁路通车时刻》是杨振华1999年为纪念贵昆铁路通车33周年所作的回忆文章。时隔多年,从青年到老年,杨老对拍摄时的艰辛与喜悦记忆犹新,但文中存在史实偏差,贵昆铁路的接轨点实为1966年3月4日的观音岩大桥,而非文中所述的天生桥。杨振华当年任职于云南日报,后调任中国科学院昆明分院,摄影始终是他的终生爱好,累计在各类报刊发表作品3000余幅。早几年病故。
贵昆铁路作为三线建设的重要工程,全长621公里,北起贵阳,南至昆明,先后有铁道兵第1、5、6、7师的官兵,连同铁路员工与民兵共30余万人投身建设。2012年12月,新建六沾复线在背开柱完成拨接,原贵昆铁路云南省境内段完成使命,正式退出历史舞台,被新线取代。但那些用青春、汗水乃至生命铺就的铁轨,以及岁月里的故事与精神,终将在一代代人的追忆与传承中,永远闪光。

贵昆铁路通车时刻
杨振华
1966年,我国从内地通往云南边疆的第一条钢铁大动脉——贵(阳)昆(明)铁路即将通车前,我在云南日报工作,编辑部领导派我去采访报道。铁道兵某师部派了一辆吉普车把铁道兵报记者老傅(培敏)和我送到了宣威县铁道兵某团驻地。到该团第二天,我们就背起被包向施工第一线走去。
连日来,我和老傅深入隧道,爬上高架桥采访拍摄了技术革新能手和标兵,在施工中坚持质量第一的先进集体等事迹。几天后,激动人心的时刻到来了,贵昆铁路最后一节钢轨就要在梅花山隧道前的天生桥上接轨,我们抢拍了铁道兵首长和铁二局领导共同打下最后一颗道钉和军民欢庆接轨的欢腾场面。最后就等拍摄通车的镜头。
为了选择最佳角度,把铁道兵战士用汗水和鲜血筑起的、在世界铁路建设史上可称奇迹的、贵昆铁路特有的“桥上有桥”、“桥隧相连”、“空中走廊”、“盘山螺旋大隧道”等景观,在列车通过时都拍下来,我们在乌蒙山的悬崖峭壁中攀登爬越, 选好拍摄点,只等第一列列车开来!因为还在试运行,列车什么时候来到,没有准确时间。我和老傅只好每天早晨带着馒头,背着水壶和照相机,赶到七八里外 选好角度的山头等候列车。一连三天还不见列车开来。虽然山风吹得唇干舌燥,烈日晒得脸手脱皮;饿了啃几口冷馒头,渴了喝几口清凉水,但心头却别有一番乐趣。第四天,天公不作美,晴好的天气突然倾盆大雨把我们淋得透湿。但一会儿雨过天晴,乌蒙山显得格外秀丽。忽听远方列车的隆隆声,举目望去,远方驶来了一列长长的油罐列车。我们立即跑到第一拍摄点,把镜头对准行驶在“桥隧相连”间的列车。“咔嚓”、“咔嚓”!拍完第一组镜头,又像百米赛跑 一样向第二拍摄点冲去,顺利地拍下了第二组镜头。也许是太兴奋了跑得太快,脚下又是风化岩的碎石陡坡,突然脚下一滑,我俩就像坡地滚瓜一样摔下山去,幸好被一个土埂挡住了,没有跌下峡谷。爬起身来,我们又奔向第三个拍摄点。由于列车是盘旋上山速度较慢,我们和列车赛跑,终于赶在列车前把第三幅“桥上有桥”的长龙画卷抢拍下来。
这时相互查看一下,两人的手、腿都摔伤出血了。通过半个多月的采访,我们顺利地完成了任务,依依不舍地离开了这个热气腾腾、团结战斗的铁道兵部队。我和老傅特意上山去采集了两束鲜花,到为修建贵昆铁路而献身的铁道兵烈士墓地,向烈士们献花致敬。
33年过去了,贵昆铁路有力地促进了祖国西南边疆的经济建设,闪耀着铁道兵英雄的光辉。
1999年9月

1966年3月4日,贵昆铁路在观音岩大桥接轨通车。

云贵各族人民庆祝贵昆铁路通车
贵州卫视纪念贵昆铁路通车节目
1966年,昆明市为纪念贵昆铁路通车,
将一条街道更名为“北京路”。
编辑:开门见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