荐读‖烽火岁月 · 王震司令员和我们在一起【原创】
梅梓祥导读:
余珊鸣阿姨的《烽火岁月——一个文工团员的自叙》,是她个人传记。书中记录了她的家庭渊源、成长求索、艺术耕耘,收录同仁与媒体记叙她的纪实文字。
我将择取书中数篇陆续分享,首篇《王震司令员和我们在一起》,以细腻文笔写作者与铁道兵首任司令员王震的几次交往,两位人物栩栩如生:工地联欢会上,首长与战友舞步相随,不分彼此;上海饭店的宴席间,将军对部属的关怀细致入微;尤为动人的是三十年后的匆匆一瞥,已是八旬高龄的王震将军,仍清晰记得当年铁道兵的“小余”,穿越岁月的惦念,尽显军人情谊的厚重久远。

王震司令员和我们在一起
余珊鸣
以359旅威名传世的王震将军,于1954年正式出任铁道兵司令员。我与他的初次相见,是在当年8月的松花江畔汤原县——那是铁道兵第七师师部的驻地。
汤原是座小巧却显杂乱的县城,某日忽然全城动员大扫除,街巷被清扫得干干净净。听闻有中央委员要来,我们部队营区也换上了崭新的彩旗,一派节日景象,皆是为了迎接这位贵宾。
他究竟是谁?众人纷纷揣测。两日后,师部通知召开联欢会,文工队作为主角,早早抵达会场等候。师机关的不少同志也来了。当宾客步入会场,众人起身热烈鼓掌,宾主逐一握手致意。陪同前来的有曾率领朝鲜541部队的郭维城司令员,还有几位苏联专家。
我们这些认识郭司令员的人,纷纷向他围拢过去。晚会未设讲话环节,乐队随即奏响了苏联歌曲《卡丘莎》的旋律。郭司令员朝右侧那位年长的首长扬了扬手,对我说道:“小余,去请王震司令员跳舞。”一听是王震司令员,我立刻快步上前,恭敬地发出邀请。
王司令员十分谦逊,笑着说:“我不太会跳,你得教教我。”我也笑着回应:“司令员您怎么跳,我就怎么跟,我也才学没多久,跳得不好请多包涵。”跳舞时,司令员格外亲切,问长问短:“你去过朝鲜吗?”我答道:“我去过。”他又问:“在朝鲜怕不怕?”我直言:“不怕。”他接着问:“你在文工队主要负责什么?”我回道:“主要是唱歌,有时会去乐队打打小铃,跳舞缺人时也会顶上,算是样样都得干。”司令员的舞技其实很不错,带着我旋转时,转得我头晕目眩,他却神色如常。舞曲结束后,我由衷赞叹:“司令员您跳得这么好,还说不会跳,我都快跟不上您的节奏了。”他却温和地夸我:“你跳得很好,脚步很轻盈。”
第一支曲子落幕,不少同志围上来问我:“司令员跟你说了些什么?看他那么高兴。”那晚的联欢会上,我还独唱了一首《桂花开放幸福来》。因首长们长途跋涉劳累,晚会在夜里十一点半便圆满结束了。

王震司令员在部队作报告。
1955年,全军撤销师级文工队,我被调到兵部文工团工作,常为机关同志演出,也多次向首长汇报表演。一次演出结束后,王司令员上台与演员握手,见到我便笑着说道:“我知道你是七师的小余,对吧?一首《桂花开放幸福来》,从东北一路唱到了广西。”当时,铁道兵兵部机关先设在广西贵县,后迁至福建南平,直到1957年,我们才迁回北京。
在兵部工作期间,我时常能见到王司令员,听他作报告,也常在与苏联专家的联欢舞会上见到他——只要他在家,总会出席。他对文工团的演员们十分熟悉,待我们就像对待自家孩子一般关怀备至。记得1956年,我们文工团代表铁道兵,赴上海向大力支援鹰厦铁路建设的上海市人民政府作答谢演出。王司令员与我们同一天抵达上海,他先是拜会了柯庆施市长,随后便一同前往上海沧州饭店看望我们全体成员。次日晚上,我们在市委礼堂正式演出,连续多日邀请各界代表观看,并召开座谈会。演出获得了各界的广泛好评,不仅登上了报纸,还灌制了唱片,不少媒体与单位纷纷前来采访,影响甚广。柯庆施市长特意宴请王司令员,还来电告知文工团派几人参加,特别指明要带“唱歌的小余”。我便随领导一同前往上海国际饭店,见到了王司令员与柯庆施市长。王司令员向柯市长介绍我时,特意强调:“这是我们的独唱演员小余。”柯市长前一晚观看了我们的演出,对我略有印象,他笑着说:“要不是你介绍,我还真没认出来——台上化妆后和台下模样不大一样呢。”宴席上,我话不多,举止也算斯文。王司令员见状关切地问:“小余,你怎么不吃菜,也不说话?”我如实答道:“我刚在福州做完扁桃腺手术,才过了16天就来上海演出了。”司令员的神色顿时严肃起来,连忙追问:“手术影响唱歌吗?有没有什么不适?要不要在上海再好好检查检查?唱歌的人做手术可得慎重,要是做坏了可怎么办!一定要再看看,万一以后不能唱歌了,我可得找你们文工团领导说道说道。”虽是一件小事,却满含着老首长对士兵的真切关怀。之后的几个月里,他还时常惦记此事,有一次在台下看我演出,上台接见时又特意问起:“现在怎么样了?”我告诉他“没问题”,他这才露出了满意的笑容。1957年,王司令员调离铁道兵,我们便很少再有机会见到他老人家了。
改革开放后的1988年,我在人民大会堂观看外地来京艺术团体的演出时,意外见到了王司令员。时隔二十载重逢,演出结束后,我特意在大门前厅等候。只见他拄着拐杖,由一位年轻警卫员搀扶着走来。我快步上前,大声喊道:“王司令员!”身旁的便衣警卫连忙阻拦,我不顾阻拦,径直走到老首长身边,再次喊道:“王司令员,我是铁道兵文工团的小余啊!”他停下脚步,仔细看了看我,竟一眼就认了出来——他没有忘记我。他笑着问道:“小余啊,你现在多大年纪了?是跟着去了铁道部,还是留在部队里?还唱歌吗?有几个孩子啦?”我一时激动得语无伦次,不知从何说起,只是紧紧握住他的双手,关切地问:“司令员,您身体还好吗?”他答道:“马马虎虎喽。”见到我这个当年的“小战士”如今也已步入中年,他显得格外高兴,笑容慈祥而亲切。这时,一位年纪稍长的工作人员轻声提醒我:“首长身体不太好,不便长时间站立。”我这才回过神来,暗自责怪自己不够周全,连忙说道:“祝老首长身体健康,再见!”我望着他离去的背影,直到他登上汽车,车子渐渐远去,才依依不舍地离开了人民大会堂门口。那一次,是我最后一次见到王震司令员。

编辑:开门见喜